巍峨的宫墙耸立在眼前,如盘踞的怪兽张大嘴将一切吞噬,秀女青篷小车驰入宫门那一刻,宋凝欣如此想。
即便身处宫中,宋凝欣还是觉得一切恍然如梦。她反复询问奉旨选秀的花鸟使,为什么选她?她这模样也能进宫伴驾?
九岁那年,宋凝欣在花园和姐妹玩闹时被雷击中,从此便在眼眶处留下鸡蛋大小一块黑斑,奶脂似的素白肌肤越衬得黑斑如恶煞般狰狞。站在其它秀女身边,且不说那些原本极美的美人,即便是平平之姿,在宋凝欣的陪衬下亦变得绚丽夺目,美若天仙。
王安满脸笑容,半弯着腰道:“宋姑娘大富大贵,必能得到陛下的喜欢,到时还请宋姑娘记得小的。”
以色侍人的宫廷,说她能得到皇帝的喜欢,大富大贵,是皇帝重口味?还是头被门夹了,辨不出美丑?
宋凝欣盯着王安,企图从他的笑脸上看出任何线索。
王安谦逊恭和,看不出笑脸下隐藏了什么居心。
宋凝欣想过逃走,始终没有找到机会,最终还是和其它秀女一起送入宫中。
踏入宫掖那一刻,看到宋凝欣的人无不惊骇地瞪大眼睛。宋凝欣只当不知,老老实实将教习嬷嬷教导的东西做好,对其它任何事不管不问。
她的丑比异乎寻常的美更容易引人注意,她无权无势,任何一个人都能象捻死一只蚂蚁一样捻碎她,只希望平平安安坚持到定秀那一日,皇帝看不中,将她发还故里。
其它秀女争着选衣服首饰的时候,宋凝欣安静地看手里的书,四月暖阳透过浓密的树荫在书页投下细碎的光斑。
“宋姑娘好悠闲。”教习嬷嬷玉茹笑着在宋凝欣旁边的绣墩坐下,她三十多岁年纪,碧绿的宫装穿在身上,温婉如沉静的春水。
“玉嬷嬷。”宋凝欣忙起身行礼。
“贵妃娘娘开恩,送来首饰布料,姑娘怎么不去瞧瞧?”玉茹笑着问。
宋凝欣坐下道:“贵妃娘娘送来的东西必然是好的,按人数每个人都有,何必去抢。”
“花样颜色总有些不同。”玉茹劝道。
宋凝欣笑道:“挑花样颜色无非是让自己更漂亮,我长成这样模样,打扮起来反而让人觉得‘丑人多作怪’,倒不如简单一些,免得当成笑话。”
玉茹定定地看着宋凝欣,半晌道:“姑娘这性子只怕得改改,宫中和其它地方不同,很多事不是姑娘不想参与,就能脱了关系。”
宋凝欣望着玉茹笑道:“多谢嬷嬷提醒。嬷嬷的话,凝欣很明白,只是凝欣和其它人不同,王公公笃定凝欣能够得到陛下的垂青肯定是因为凝欣长得和陛下的故人相似。这个人一定不在陛下身边,陛下想而不得。”
玉茹惊讶地望着宋凝欣道:“姑娘这话……”王安将秀女送进宫后,特意提醒玉茹注意宋凝欣,虽没有明言,他话里透出来的意思和宋凝欣此时的话大同小异。“姑娘既然知道,就该好好把握。”玉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