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门口。段祖玉朝他使了个询问的眼神,却见裴云剑眉紧缩,对他微微地摇了摇头。
段祖玉心下一空,知道事已不妙,他一把拨开人群,冲进厢房之内。
红帘内一身缟素的女子正坐在床沿边,一边喃喃地唱着童谣,一边抚摸着段子清已经冰冷的小手。段莹的脸上意外的平静,仿佛自己身前躺着的只是孩子正在熟睡的身影,与平日没有两样。
幽幽的歌声从女子干涸的喉咙口发出,不似平日婉转柔美,仿佛一曲哀乐,伴随着孩子升天的魂魄,一同陷入黑暗。段莹眼神苍茫,形如流魅,平日圆润的肩膀在这几天突然变得骨瘦嶙峋。
段祖玉原地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闭,面露哀色。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双眸含血,义愤难掩。仿佛有千万句话要冲口而出,但他刚刚张开口,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爹。”
代替了段祖玉出声的,竟是床边那个游魂般的身影。段莹缓缓站起身,眼神静若止水,只扫了一眼段祖玉,道:“您带着这么大一堆人来我房间,所为何事?”
“莹儿……”
段祖玉刚想开口,却被段莹打断:“爹,子清他身子有些不适,这些日子不能按时去华园给您请安了。不过他休养些时间便好,您不用为他担心。”
“莹儿,子清他已经过世了。”
女子一脸惊诧地看着段祖玉,杏眼圆睁:“爹,您在胡说什么呢?子清不是在这儿吗,他刚刚还醒过一次,对我说了些话才睡的呢。”
啪!一个清脆的巴掌甩过段莹的脸颊。她孱弱的身影顿时颤抖了一下,倒在地上。
“够了,莹儿。段家的家规你应该知道,不要留恋已经逝去的东西,那些牵绊只会让你寸步难行。你身为段家的长房嫡女,是段家的支柱,我段祖玉决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如此懦弱,连这点小小的创伤都承受不起。”
段莹没有顾忌被打红的脸颊,失神地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跪在床边。孩子小小的躯体就躺在棉被中,一张青黑色的脸颊犹如利刃般凌迟着她的心窝。曾经的美梦被那场突如其来的水难打碎,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从她体内分离出去的骨肉,更是一个盼望了多年、期许至今的美好未来。
她其实是知道的,在大夫对她说出“节哀”二字的时候,她已经明白这具逐渐冷却下去的身体再也不会变得温暖。她再也不能为自己的儿子遴选新衣,不能为他纳鞋,不能再期望通过儿子来挽回她和夫君那濒临崩溃的感情。但是她的心中容不下这样的结果,她的自尊让她难以承受这样可笑的命运。一个女人到底要有多绝望才足以令自己疯狂,那一刻,她算是感受到了。她已经什么都不剩了,爱情、尊严、前程、希望……都随着那个弱小生命的逝去而零落成泥。但她却没有心如死灰,只因为她的心中还有不甘,还有恨。
段莹将段子清冰冷的手重新放回了棉被之中,她站起身来,笔直地朝着厢房门口而去。
原本聚成一团的大夫见段莹如此气势汹汹而来,纷纷低下脑袋不敢与她对视。家奴们唯恐自己做了出头之鸟,也围着净雨亭跪了一片。
只有一个已被众人遗忘的身影此时与段莹相对而立。梅满目不斜视,静静地看着段莹眼中那由死水化成碧波的愤怒。
“苍天不公。今日我儿毙命于此,却还有人苟活于世。我段莹不信天,不信命,不信人,我只对我自己发誓,人若犯我,斩草除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