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花镂空的木窗外透出一丝清爽的晨光,打在男子的睫毛上,于下眼帘留下了一弧扇形的阴影。
这是一座建构在半空中的亭台楼阁,原本以为在王城之中再也寻不得如此清幽的地方,想不到青山碧树,小桥流水,这样一番景致到也别样迷人。这座宅院虽地处较偏,舍内的楼宇也不多,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也不失灵秀隽雅之气。反正他赫连槙所带来王城的家仆也不多,伺候的主子也不过他一人而已。
轻轻的呼吸声从楼阁之中传来,铁储不由地停住脚步,隔着一帘站在门外,不敢出声。里面的人自从来到这王城后已是许久未睡得一个好觉,铁储每回夜至三更,还仍能看见那小楼阁上燃着青青烛光。
“铁储,进来。”
不知何时,里面的人已经醒来。铁储心下惋惜,对方的觉总是不深,即便像是他这般轻功了得的功力,也很少能不扰到对方的浅眠。
无奈,掀开帘帐,一张略显苍白的脸孔出现在他面前。铁储抱拳,施了一礼,道:“主子,您交代属下的事,属下已经办妥了。”
“小金的尸首都运回去了?”赫连槙揉了揉眼眶,像是要消去了彻夜的疲惫。
“都运回西顺了,也传了话给管家,说是葬在蝶冢之内。属下检查过尸首,一共只有两处伤口。一处是腹部,另一处就在喉管,是致命伤,一击击毙。以小金的身手来说,实在不至于被人一下就……看来对方的确是各种好手。”
赫连槙沉了沉首,并未答话。一注清香,幽幽地迷了他的眼。
“主子?”铁储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要不要属下查一查段家那个家奴的底细?”
赫连槙仿佛未有所动,只是静静地开口道:“小金跟了我很多年,这次要他为我死,是我对不起他。叫人买些桂花糕,多放点糖,那孩子最喜欢吃甜的了。”
铁储斗胆抬起头,见赫连槙仍旧一脸淡薄的表情,修罗玉面,连眉头都未皱半分。若不是刚刚亲口听他说出那些话,他根本无法从表面解读那个人是否是在对逝去的家奴表示哀悼。赫连槙总是那样,即便像铁储这样在赫连府做了十多年的家奴、历经两代洗礼的人,都无法真正理解他这个主子的心。虽然铁储只长了赫连槙几年,但却可以说是从小看着那个人成长起来的。整个家族的担子压在那个十八岁的少年身上,很小的时候,那个人便不似普通孩子那样天真的笑,一直到长大成年,那个人甚至连真正的笑都不会了。
“主子连日来辛苦了,天还早,去夜幽居歇着吧。”
“东条的商事怎么样了?那里才刚刚建起来,让桃碧好好盯着。南蛮那群人还有何异动吗?枫煞那边可有传来消息。王城的探子回报了吗?再过几日我便进宫面圣。”
“主子!”铁储奋然打断了赫连槙,重重地重复了一句,“去休息吧。”
赫连槙抬头凝视着这个站在几案前的家仆,他固执地沉着脑袋,双手抱拳。
此情此景让赫连槙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不久,也就是五大家族要入王城参加一年一度的生死竞技之时,随行的家奴也是这样固执地在他面前站成一排,为首的那个青涩少年出列,单膝跪在他的面前,让赫连槙派遣他去参加比赛。那个少年就是小金。小金不过刚刚束发,眉眼间还是跟未成年的少年没有两样。他喜吃甜食又聪慧调皮,练得一手好飞镖,下仆们都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和弟弟般照顾,人见人爱。然而就是这样的小金却跪在他的面前,要他这个主人送他去死。
所谓的生死竞技赛,赫连槙向来嗤之以鼻。无奈这种残害人命的活动却被奉为五大家族的惯例,每年必要举行一次。他做家主这些年来,赫连府以不知有多少奴役有去无回。然而今年,小金却是自告奋勇,他咧开嘴,笑得天真:“少爷,您派小金去吧,小金武艺高强,绝不会任人鱼肉的。”他求了他很多次,如同湿手沾泥,怎么都甩不掉。所以终于,他还是首肯了,亲手将象征赫连家的玉佩挂在了少年的腰间。小金可开心了,他兴奋地向厨娘、护院、管家炫耀着那枚可能会夺取他生命的玉佩,人人都是一副强颜欢笑之色,心里如同刀割般的疼。
临行前的那一夜,小金偷偷溜进了这座小阁楼,重重地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
“槙少爷,小金去了,多谢您这些年来的照顾。”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意绝阑珊。
赫连槙望着眼前铁储的跪地的身影,忽得将他与当时小金的身影重叠了起来。冰山一般的容颜上顿时染上了一层晦涩,秀致的眉宇皱了起来。虽有无奈,但他终究还是站起身来,朝着帘外走去。
“我回夜幽居小睡片刻,辰时记得叫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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