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极其陌生的地方,父亲似乎对我很疼爱,但却只是以干涉和操纵我的人生为乐。看到你之后,我却突然不这么想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当日在教场之上,你只有选择击败自己的对手,才能获得活下去的机会。但是你并没有用很决绝的方式,在这种生死相搏之时,你还是想要放别人一马,仅仅只是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就可以了。最后那个被你斩断了手的人叫做刘戈,他因为没有办法再在暗卫营当差,已经被派送到小厨房里帮忙,你没有剥夺别人的生存权利,而是给了别人一次重生的机会,我说的对吗?”
男子低低地笑了一声,想不到当日他不愿亲手杀死自己多年的战友这样的事实,竟然帮助对方脱离了暗卫营的苦海。这种阴差阳错的方式,在少女眼中反倒是自己的闪光点了。
“你笑了,是不是代表原谅我了?”
应洛寒啧了啧嘴:“谁笑了。还有,我可不像你说的是什么大善人,我只是不想在那种弱者面前多费功夫。”
“但至少你手下留情了不是吗?那个,便是你的善意。”
“好吧好吧,如果三小姐硬要说在下是个好人的话,我当然也不会否认。”
应洛寒恢复了往日一笑解千愁的轻松表情,语气却不似刚才那般锋利。他俩明明只是第一次交谈,但却像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没有丝毫的隔阂。
“啊,馒头冷了,我再去偷一个来。”
“别总是偷啊偷的,你可是段家的千金。”
“哦,那我去拿一个来吧。”
应洛寒望着少女小跑而去的身影,心头顿时涌起了一股暖意。
真是个奇怪的丫头。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是啊,对这样一无所有的自己如此亲切厚待,还不是一个奇怪的丫头吗?身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地痛了,应洛寒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吸着晨曦中还残留着白馒头香气,只要这股香气还在,那些伤口好像也就不怎么疼了。
过了一阵,视线突然被一黑影挡住,应洛寒以为是少女折返,刚要睁开眼睛,突然一股凌厉的鞭雨劈头盖脸地砸下。
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被打得皮开肉绽,拿着鞭子的壮汉是四队的队长,自己的直属上级。他的脸上有当日在教场之上被应洛寒割伤的痕迹,带着眼罩的那只眼睛看来是不能用了。
“余八,是营主叫你来打我的吗?”
叫做余八的壮汉并未停止手上的动作,反而打得越来越猛:“对你这样不知道活不活的到明天的人,还用跟你解释这么多!”
“若不是营长命令,你现在私下对我用刑,可是公报私仇,这是暗卫营的大忌。”
余八左一鞭、右一鞭地凌迟着应洛寒的身体,眼神放光,怒骂道:“应洛寒,你这个狗娘养的小杂种,你向来不守纪律,狂妄自大,奈何营主老是偏袒你,让我这些年吃尽了苦头。如今你小子落在我手里,哼哼。”
应洛寒懒得和这种没有头脑的家伙多费唇舌,只可惜他现在也自救无门,连一丝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要是没人发现,说不定今天真会殒命于此,别人也只会当是他自己在比赛后伤重不愈,给他落个全尸已是恩赐。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悲天悯人起来,视线也随之模糊。
“住手,你在干什么!”
正当他意识游走之际,朦胧的耳畔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犀利的斥责声。
“三、三小姐,属下只是在教训这个奴才,他、他触犯纪律,应当受罚。三小姐,这等污秽之地岂是您这样尊贵的身躯能踏进来的,要是被段老爷知道了,我的脑袋可得搬家啊。”
“什么纪律,怎么触犯的,你到是给我一条一条说说清楚。”
“三小姐莫要跟属下开玩笑了,老爷吩咐了,属下要带他去见老爷啊。”
“那我跟你一起去。”
“这……”
“没什么好说的,你抬他走,我们一起去见父亲。”
应洛寒在从木桩上解下之时,视线中划过少女皱眉的表情。他的视线落在少女的右手上,那是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雪白馒头。
她真的又去帮他偷了一个来吗?呵……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啊。
总觉得,自己欠了她一个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