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戏言,你以为朕有什么理由需要编造这样的一个谎言来瞒骗你。段家已经败了,南顺朕大可以交给你们裴家来掌管。属地易主,不过在朕的一念之间。”
“陛下,微臣恳请你不要对段家出手,微臣入赘段家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微臣能有今日成就,除了陛下的赏识,段家的栽培微臣一日不曾忘记。微臣的孩子是姓段的,微臣也是段家的人呐。”
“冥顽不灵!朕认识的裴云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当日你离间挑起朕的兄长之争时,可完全不是像今天这般模样。”
“恕微臣迂腐,微臣只求陛下这件事,望陛下能看在微臣多年为您效力的份上,放过段家,这是微臣最后的心愿。”
“你什么意思?”
“为了不让陛下烦恼,微臣愿意引咎辞官,还大顺一个清静的朝堂。”
“呵呵,朕认识的裴云从来不会向现在这样懦弱,为了一个已经被定上败寇之名的家族跪在这里向朕求情。那好,朕就应允你,朕向来不喜欢欠人人情,朕的身边,也从来不需要一个无用之人。”
“谢陛下。”
那一声声叩首的声响还缠绕在裴云的耳际。裴云抬起头,望向矗立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男人,英眉剑宇,手执长刀,一袭染血的皇袍更衬出他那撩人的气势。
已经失去了最后一丝反抗之力的他掀开衣袍,跪在了凤羲和的面前。高扬起自己的头颅,目光清洵,一尘不染。
大殿已经完全被冲入其中的御林军所控制,在那鲜血绽开得如同娇艳花魁的殿堂中央,一袭明黄和水蓝的对撞让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裴卿,朕告诉过你,阎王的死门从来都不像想象中这么好闯。”
一把染了半面血渍的刀刃架在了男人的肩膀上,他的性命只在对方的转念之间。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此时此刻的裴云却觉得自己的心境从无如此透彻分明。厌倦了在兄长的压制下成长起来的年少时光,厌倦了为争名逐利而与天子的同流合污,厌倦了尘世,厌倦了权位,他在辞官后为自己的发妻和早夭的孩儿造了一座小小的墓碑,与竹为伴,与泉长眠,这样的日子或许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也说不定。
只是世事弄人,他从来都是身不由己,除了自己那已经变了质的爱情。
“陛下,是你错。你说君无戏言,但你却失信于草民。”
凤羲和指间微怔,他的唇色微微发白,喉咙干涩。
身后不断有人再劝慰着他,程忠大叫着要将裴云千刀万剐,柳阡陌得意地道着要将这群乱党一网打尽,好好用刑审问,妃嫔们簇拥在一起,哭丧着脸请求他要为她们正名。凤羲和知道,自己的身后正有无数双御林军的眼睛在看着他,看他这个天下之主会如何对付一个已经丧失了抵抗能力的手下败将。
“凤羲和,你失信于我!”
哗的一声巨响,凤羲和的侧脸上溅起了一滩污秽的血迹,男子的声音被戛然折断。
身后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他的眸光微沉,看着眼前那水蓝色的身影缓缓地栽倒于地。无数流年的时光侵袭过他的脑海,他的唇角微微地卷起了一个疲惫的笑容,闭上眼睛将面前的一切隔绝在黑暗之中。
沾血的刀叮的一声落在了地上,身后的黯哑之声越来越响,充斥着他的耳膜,让他感到难以呼吸。
“这就是叛徒的下场。”
他冷冷地说着,心却一点点地陷入无底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