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更是徒增几分忐忑。
她揉了揉发丝,逼着自己静下心来,心却被他搅的越发凌乱。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她一惊,连忙回神:“谁?”
“主子,是我。”是如莹。“进来吧。”
她随意披上衣衫,见如莹端着热腾的汤药走进,
正如每个他离开的清晨。此情此景,未曾改变。
如莹放下,那热腾的雾气掩着海兰珠的眸子,空气里还浮着淡淡草药香气。
这味道太熟悉,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儿她乱的出神。“兰主子,您——”
如莹先出声。她立马拉回思绪,有些惊惶:“嗯?”
如莹怕自己多嘴,那些话语又押回心底。海兰珠的视线又折回桌案,拿捏起那青瓷碗,她呼吸急促,直递到自己的唇边。
“主子。”如莹又出声喊住:“您能不能不吃这药了?”
她指尖微颤,几分踌躇,暗色的液体里荡着细细的涟漪,
直到热气渐退,她清楚见那碗中映着自己的惊惶的面容。
她恍神,
却又见他的身影。
——她们都没那个福气,
——你给我生个阿哥,好不好?
——我希望的我的孩子,是为爱而生,而不是...复仇!
见海兰珠犹豫,如莹又覆上她的手:“主子,这药不能再吃了,浣花草虽能一时避孕,却对身体大有伤害!您要的是复仇,可您的仇人毫发未损,这样的复仇又有何意义?”
“如莹——”她哑着声音,细长的柳眉微微蹙起:“我——”
她担忧的不是自个的身体,而是——
——你给我生个阿哥,好不好?
——给我生个孩子。
孩子...孩子...孩子。
海兰珠长叹,将那药汤递给如莹:“把它拿去倒了吧。”
“真的?”如莹雀跃,连忙接过,直拉开屋门:“主子,我真替你高兴。”
海兰珠回以浅笑:“快去吧。”
“嗯——”
如莹踏出,转身之际,只觉那黑漆的影子直压迫着她,
她回眸,惊愕,瞠目结舌。
海兰珠见如莹一脸惊惶,步步后退,她好奇的问道:“怎么了,如莹?”
“大——汗”
大汗?!
下一刻她便见他的身影踏进屋内,海兰珠直觉整个身子都轰然倒塌,
见他沉下的面容,她倒吸着一口气:“大——汗!”
皇太极夺过如莹手中的青瓷碗:“这是什么?”
视线虽睨着如莹,这话却是对海兰珠说的:“说啊,这是什么?”低吼。
不——
不会的,她以为能保守这个秘密,不会的!
海兰珠不由的倒退,却撞翻了身后的木椅,她惊惶的俯身,措手不及。
她轻喘着,整颗心都跳到嗓子眼,他脸上浓浓的怒意,
又似乎在等待,欲想麻痹自己,可残酷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说啊!”他的声音一直带着难以控制的颤抖,渐渐变得支离破碎。
她目光僵直,神情呆滞,思前想后,他不可能刚好在外,唯有一种可能,她失笑:“从昨天开始你一直都在试探我。”
试探!
致命一击!
啪——青瓷爆裂的巨大声响,
他身上的血管几乎要炸开,额头上的青筋都突了出来。
像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揪起她,狠狠的撞上了身后的桌案:“作戏吗?你对我都是逢场作戏,是不是?”质问,怒吼:“是不是?”
那一下几乎撞出了她胸腔所有的空气,
他死死的卡在她的喉咙,她眼前一黑,
快倒不过气来,像鸟儿折断了羽翼。
他似乎对她说了什么,可是声音太遥远,她听不真切。
如莹吓的泪流满面,直直的跪下,哭着哀求:“大汗,不是这样的,主子对您可是真情实意。”
“你给我闭嘴。”他字字说下:“你帮着你主子扼杀龙种,光这一条就是死罪!”
死罪——
那一声响彻整个屋内。
如莹慌乱,跪着直哆嗦,哭的哽咽,快抽不过气:“大汗恕罪,呜呜,大汗恕罪阿——呜呜”
海兰珠缓缓睁眸,却快窒息,
只有他的气息,冰冷而霸道地覆盖了她的全身:“不关——如——莹——的事!”声线破碎,她几乎用尽最后一点气息说下:“你——要杀,就——杀我!”
杀她?!
他手指咯咯作响,极力控制着自己,
倘若她再多说一个字,他真的会掐死她。
可是他暴怒的眼睛,就在绝望的一瞬,
那凄凉的一颗泪,滚烫掉落,那是他第一次因她流泪。
多少个夜晚,他们心贴心的相拥而眠,
多少清晨醒来,她紧紧蜷在自己的怀底。
骗人,都是骗人的!
当她抚着他的颊边告诉她喜欢他,
当她为他缝制朝服,他在祁纳面前炫耀,
骗人,都是骗人的!
她嫁他,是为了复仇。
她整个年少时期吃过那么多的苦楚,
即便是复仇,只要她肯说一声,就一声,他也会罩着她,原谅她。
她为什么不懂他,为什么?
为什么那么残忍?
残忍到扼杀他们的孩子!
那是他和她融为一体的骨血!
呵呵——
骗人,都是骗人的!
她在他面前逢场作戏,她演技太好,竟瞒过了他的双眼。
还是他高估了自己的驾驭力。
是的,兰儿,我会死在你手里。
心在滴血,是嗜血的痛!
终于——
他放开她,那一瞬,海兰珠大口的喘着气,无助的颔首望他,
他那颗泪轻轻划过颊边,眉心蹙起,却步步后退,
所有的风暴瞬间息止,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整个世界都消失了,所有的感情瞬间倾塌。
只余下那可怕的、冰冷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在她耳边狠狠的响起,压低了声音,带着可以席卷一切的怒意:“我再也不想看到你。”
她的心彻底的落空。
亲眼见他转身,离去的步伐是那般坚定。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