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色,便如他那人一样刻板严肃。我被关得久了,看见他都觉得亲切,因为身子虚软,起身行礼时还差点栽了跟头,顾且行依旧拧着眉头,大发善心说了声免礼,我便很领情地免了礼。
现在是我坐着,他站着,这个模样与他来说并不体统,许他是见我病成快豆腐,也懒得同我计较。依旧摆着架子,嫌弃我屋子里药味儿太重,让我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开门见山问他郁如意的状况,顾且行愣也没愣,轻飘飘地回答:“死了。”
我身子一歪,扶着小桌勉强撑住,顺手打翻了茶盏,手指烫得像被针扎。顾且行紧了紧眉心,训斥描红:“你是干什么的,连个水都放不稳!”
顾且行果然善于找茬,他自个儿东宫的奴才管不过来了,竟又训到了娇华殿里。描红急忙跪下来认错,顾且行眉头皱得更紧,再附上一句寡淡的斥责:“跪在那里参佛么,还不去传太医?”
描红便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外跑,顾且行扫了一眼,冷冷道:“主子奴才,没一个长进的!”说着便又转了身,这是打算走了。
我忙低低唤了句“皇兄”,顾且行也不搭理我,直至走到门口,顿了顿,又忽然转过身来,负手而立,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往日的郁如意已经死了。”
他这句话就算是解了娇华殿不通外事的禁忌,在顾且行的默许下,紫兰姑姑同我讲了这样一桩事情。
先皇顾景痕那一代总共有兄弟八人,如此旺盛人丁,在那登临龙座的夺嫡之路上损兵折将,直到先皇继位时,所剩下不过兄弟三人:常年领兵在外的四王爷,寡淡安然的九王爷,和排行老七的先皇。
其中四王爷的长子,就是同父皇平辈的郁王爷,不知是上辈子攒了什么亏德,在十八年前家里生了场大火,竟被活活烧死了,全家老小无一幸免。
这场火皇城里的人都知道,有人传是郁王爷想造反,所以被父皇下了黑手,这一点也不是说不过去。父皇也并非先皇所出,既然大家都是皇帝的侄子,就有竞争皇位的资格,他老人家若真逍遥的不耐烦了,要同父皇做这个对,难免要落得这么个下场。
但大家不知道的是,那场大火中走丢了一个女娃儿,正是郁王爷的嫡出长女。
之后的事情便可想而知,这根帝王家的小苗几经辗转,流落青楼,照着家传的琴谱,弹得一手好琴,其中就包括那支郁王爷亲作的《空记省》,而后又阴错阳差地与本公主结识,阴错阳差教本公主弹了支能够证实她身份的曲子,本公主阴错阳差地把曲子弹给父皇听。
如此说来,莫不是母妃同这郁王爷也有些渊源。
我本欲继续追问下去,紫兰姑姑却又开始打起马虎眼。
我听了这番陈述也有些困倦了,躺在床上正要合眼之际,紫兰姑姑说:“那位姑娘已经被封了锦飒郡主,不久便要随贺拔小王爷嫁往漠北,公主就莫要为她操心了。倒是公主你自家要多爱惜着身子,方才太子爷透了个信,约莫再有个半月,等漠北的人去了,靖王府也该下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