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善如流地作答,我却是说不明白了,家住何处?雕梁画栋金阶玉砌的皇宫?良田几亩?这天下就是我们老顾家的!我若实话实说,不防要吓住他们,只得将我宫外私购的鬼宅子说了出去。
我在回答这些问题的时候并不专心,因我也对那男子的事情比较关心,于是从他口中听来他名叫秦玮,是个外地来的商贾。
人说无商不奸,本公主万不赞同,他若是商人,若是够奸诈,决绝不该这么说。便如我,此刻正穿着身脏兮兮满是油污手印的袍子,我便将自己形容得惨绝人寰人神共愤愤不欲生,家道是如何中落,生活是如何艰苦,为了前来比试赢这一百两银子给老母治病,才把压箱底舍不得穿还洗不出来的袍子套上,各位英雄好汉,银子暂且借与列位,只当做江湖救急,打劫完毕我还要回家伺候老娘。
可这位漂亮得惨绝人寰的秦大美男,才真是诚实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他是这么说的:“请列位保全在下与这位小兄弟的性命,赎金自然好说。”
好嘛,今儿是遇见有钱人了。我只觉得满眼昏花,帅哥啊,美男啊,便是你腰缠万贯,也不需将我一并缠在腰上,我琢磨着这帮劫匪已经有放人的打算了。
此刻绝对不是留恋美色的时候,我非常清楚自己不能准时回宫的后果是什么,便放弃与美男共患难的好际遇,欲张口请求劫匪放我离去,却不想肩上挨了一记手刀,就此昏厥过去。
当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被丢在一间幽暗的小房中,依稀可以辨别身旁秦玮的身影,便是被劫持,被束手束脚,都憋屈得这么风雅。我贴着墙边把身体摆正,嘴里的破布一股子馊味儿,我支支吾吾半晌,表达不清晰便只得改作挤眉弄眼。
他被布团撑大嘴巴的模样却一点都不窘迫,弯着眉眼对我微笑,我终于明了何谓眼眸如星、风光齐月,而我心中通透,这个人,是我此时此刻唯一可以依靠和信赖的人,他害我被牵连进来,便必须将我保质保量地带出去。
我赖上他了!
但他同我处境相同,双手被反捆在身后,我皱紧眉头对着他的微笑,直想破口,现在不是笑的时候!他的笑容却如安慰,平复了心中的焦躁,我忽然觉得,若我不是公主,有大把的时间在宫外闲耗,此时同他落难一处,也是件颇有趣味的事情。
他垂下头,借着弯曲的双膝,将口中的布团取掉。我见这方法果然有用,便学着他的样子去做,可惜这腿上的绳子捆得委实稳妥了些,我耗了许多力气也未能令双膝拉开缝隙,果然双腿夹得紧,它也不见得是多么全面的长处。
我小猫舔毛似的在膝上蹭了几回,那馊布团依旧在我口中肆意散发醉人的臭气,悲从心生,我因自己的没用而想要掉泪。
秦玮抿唇而笑,对我说:“靠过来些,我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