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极盛的圆满之后,只能见它越来越残缺。且歌终于受不了这种如残喘的暧昧,她第一次尝试着,请求他给自己一个承诺,成全她的祈愿,她想离开这里,离开是非恩怨,简单地相守。
可是顾且行又太明白,自己做不到。
他从来不认为,江山和美人是需要并列选择的,在他的观念里,一切都囊括于江山之下,拥有江山便是拥有一切。可是她想要他放弃,这对他来说有点可笑,他办不到,美人和江山他都想要。
这才是他们之间最大的矛盾。他不会像容祈那样,体贴且歌的全部心意,他爱且歌,其中有更大的成分是爱自己。他需要有个人为他的孤独解围。
知道给父皇下毒的人正是母后时,他要且歌站出来顶罪,大约是他还是不够了解且歌,理解不了这事情对她的伤害。其实如果且歌真的很爱顾且行,帮他承担这些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只可惜且歌对他,绝对是依赖要多于爱的。她以为顾且行的无所不能,足以保护她不必再受颠簸,以为他能给她绝对的保护和呵护,然他们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造化。
且歌的离开,被顾且行视为背叛,且歌和命运的背叛。当太医把且歌的身体状况告诉顾且行的时候,那种压抑的妒火快将他焚毁。一个男人,完全不在乎女人的身子是不可能的,可经过这么久的折腾,还是让容祈得到了,他可以日日夜夜拥着她,拥着自己日思夜想的人。
顾且行去找且歌,想做最后的挽回。他说他不在乎,放屁,怎么可能不在乎,可这是他唯一爱着的人,有爱便有责任,她的遭遇也是他的责任,他自责于自己没有保护好她。然后且歌在他面前哭,其实她没怎么在他眼前哭过,之前就算哭也是被他吓哭的。那眼神那么破碎,她哭出了绝望,她摇着头说他们不可能了,回不去了。
顾且行第一次觉得有点心碎了。可他只能以此勉励自己,为了不让她再哭,他要迅速而彻底的强大起来,把她抢回来,给她弥补和幸福。
问题是,且歌又爱上容祈了。还是说,根本根本,从来就没有忘过。
当且歌在他面前表述,用轻飘飘一句误会否定了他们曾有过的温存,他心里落了片灰败,然后集中成为愤怒。原来他为她做的一切,她曾给过的笑容和关心,通通都是误会,她把他当什么了!
他对容祈那些人有无尽的愤怒,尤其是在知道陈画桥给他戴绿帽以后,那种愤怒时时喷张着,顾且行别无选择,他必须爆发。
他挖了坑埋了井,等着秦子洛和容祈陷进去,然后将他们一网打尽。
恨与爱从来都是平行的两种感情,当愤怒和怨恨越来越多,便挤得那份爱越来越扭曲狭窄,他已经无从去思考,自己还爱不爱那个女子,他所能想到的只有两个字——得到。
只要得到便还有希望,纵使感情上没了希望,哪怕是个躯壳,也得是他的。
从始至终,他也没学会所谓的大爱,什么狗屁爱就要懂得放手和成全,他根本不屑于领会。他懂得的是事在人为,只要人留在自己的身边,哪怕是用最强硬的方式把她栓在身边,哪怕勒得她很疼,勒得喘不过气来,也得在她身边。
他抓了秦子洛,却不让他死,这不是仁慈,有种折磨叫生不如死。可容祈不见了,活没见人死没见尸,到底到这个时候已经不重要了,郁王残余气数已尽,容祈一个瞎子也折腾不出什么好事了。
一方面派人暗中追杀容祈,另一头叫人告诉且歌,容祈被碎尸万段了,尸首都看不到。
他带着她去欣赏他给每个人安排的结局,她不哭不闹地跟在他身边,虽然谁都能看出来她不开心,他还自负地认为自己可以融化她。
再也没有人能把他们分开了。
他试图给她最温柔的拥抱,那一刻心中尚算得圆满,却感觉怀中的人身子猛然一震,她挂着苍白的笑容看着他,他看到她胸口汩汩而出的血液,终是被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凄艳色彩灼伤了眼睛,落了泪。
她就是这样坚决地,要离开他的,坚决地要随那个人而去的。
他的拥抱,终究勒死了她。
阴雨绵绵的一天,他负手站在城楼上,没撑伞,细雨慢慢地浸透衣衫,他看着当日的战场,看着斗笠下的女子纵马而去,素色衣摆在细雨中飘摇,舞动最后的诀别。
他放眼追随,直到她的身影凝聚成微弱的白点,永远消失在眼际。
她连一句告别的话,都不曾留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