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头看了顾且行一眼,关于秦迪的事情就不是我能做主的了。顾且行蹙眉看着我,我不知道他脑袋里在琢磨什么,只是见他挑眉,端着手臂道:“继续说。”
我对他微微一笑,转身走到拟旨的书案前,“空口无凭,咱们立个字据,王爷将手中关于边关战事的讯息尽数告知,并保皇上此次出征安然,待战事平息,只削去秦迪大将军一职贬为庶民,流放边城养老。”
我边说边写,写得那一个龙飞凤舞。写完第一章,又重新起了一张纸,继续道:“父皇临终前赐封本宫为护国公主,若此战不能顺利平息,乃本宫不详未能佑护定安王土,达成先皇祈愿,愿以死殉国,以慰民心。”
我的意思再简单不过,容祈要是能好好协助顾且行把这桩事情了了,我嫁他,秦迪活。若是做不到,大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我将两张纸送到顾且行面前,玉玺蘸过朱红印泥,递到顾且行手中。
顾且行抬眼看我,目光中有些犹豫,我微笑着对他说:“我等你回来。”
顾且行盖了印,我用皇帛表了两道圣旨,保秦迪那道交给容祈,与我自己有关的,差人送到内务总管周泉手中。
其实我今天是多管闲事了,顾且行总有自己解决的办法,但利用容祈去打击秦迪,这方法是最直接的。只要秦迪废了,贺拔胤之不足为惧,无非就是打一仗,泱泱大国还怕他不成。
但是这些话,如果我不说,顾且行是不会主动开口的,他永远都不可能开口去求谁,更甚是容祈。
接下来便没我什么事情了,我坐在乾和殿的软榻里翻小本儿,容祈和顾且行并肩站在边关地形的沙盘旁,对此次出征需要注意的事情详加商榷。
他们谈到深夜,我会不时走过去给他们递些茶水,面对顾且行时的一嗔一笑想必容祈也都看在眼中。不单单是存心刺激他,顾且行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心里也不放心甚至于不舍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习惯于守候他的到来了。
三更天,两个人都谈得累了,便一左一右坐在榻上,顾且行揉了揉额头,我从后殿取了方毯子过来给他披上,建议道:“三更天了,待会还要早朝,你先休息吧。”
抬眼看向容祈,我说:“王爷定也乏了,本宫送送你。”
想是边关的事情太过错综复杂,顾且行一时还未完全消化,满脸疲惫发愁的神色,一只手掌覆在我手背上柔柔摩挲,像是在寻找一丝抚慰。我抚着他的手将手掌抽出来,用最温柔的态度道:“我马上回来。”
我陪容祈在乾和殿外走了一段,天色幽幽夜风冷冷,我们站在雕花石板铺就的广场中间,他停住脚步,侧身问我:“你已经爱上他了?”
他没有掩饰语调中的失望和酸涩,我认真地看着他,虽然疲惫,他一身青蓝如月,仍是那般风华。可惜我已经不是那个十八岁的丫头片子,对这般翩翩风采起不了什么花痴心肠。我已经忘了心里的那个他。
既然忘了,也不想刺激他了,我微笑坦白,“也许吧。很久了,能放下的早该放下了,要不是这次山河动荡,也不会发现过去那些儿女情长,其实挺鸡毛蒜皮的。容祈,我知道你不是个强求的人,从我回来,你一直不把圣旨拿出来,是在等我选择。现在我已经选好了,你会帮我的,对么?”
“我曾说过,一个男人就算再没用,也要懂得保护两样东西,脚下的土地和怀里的女人,即使……是别人怀里的女人。你也要记住,如果他保护不了你,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两年来,这是我们第一次好好说话,他的语调有些黯然,抬头望了眼深沉的天幕,他说:“我不会让你去漠北的,回去吧,风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