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追求一生的夙愿达成。
凭什么顾曳华是被先皇选中的人,大家都是他的皇侄,他顾南封自问不比顾曳华差上分毫,就算再如何凡事做到完美,终是敌不过那一丝偏爱。他不服!
而顾南封终于还是失败了,败在他低估了顾曳华的狠辣,在他秘密决定起事的前几日,郁王府忽然遭受严重打击,上上下下从仆到主无一幸免。在保护女儿如意安全离开时,他被流剑所伤,随一场大火覆了一世风华。
得到顾南封的死讯时,珺娘昏倒在栖雁阁,醒来时容太医已经为她诊过脉,所有的事情都瞒不住了。
顾曳华把所有的人都打发出去,负手看着这个属于对手的女人,他永远都不会承认,这次逼着他如此迅速下狠手的,就是因她而起的愤怒。
她坐在床上笑开,笑的凄凉而肆意,笑出泪花儿来。
“你都知道了,”她微笑着对他说话,蓬头散发像个疯子,她以为接下来的便是遗言,“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只有一个请求,我死了以后,请你把我葬进他的墓冢,我们再也不用分开了。”
顾曳华愤怒地掐着她的下巴,“鬼鸳鸯?朕偏不成全!你不是爱他么,为何不为了他把你腹中的孩子生出来,若是个儿子,长大以后或许还可以为他报仇。”
她冷笑,“你会让他活下来么,郁王府上下百口人,你一个都没有放过,你会让他活下来,哈哈,哈哈哈……”
“哼,”顾曳华亦冷笑着,“养一个孩子有何难,杀一个人又有何难,朕可以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朕要你——把他忘了。”
“好啊,我们可以试试,看看你,拿什么和一个死人比。”
珺娘选择苟活,为了留下腹中的孩子,她不知道顾南封已经暗中送走了自己的一双儿女,她以为这是他遗留在世间唯一的骨肉,就算她想死,也该把这个孩子生下来。
顾曳华认了珺娘腹中的孩子,与皇后的孕期刚好相和,宫中纷纷有人猜测珺妃和皇后谁会先生出皇长子。珺娘觉得可笑,就算是她先生,就算是个儿子又怎么样。
她希望腹中是个女儿,希望她不用背负太多,可以活得足够简单。
那是个琼花凋落的时节,她以为腹中孩子祈福的名义住进慈安堂,祭奠心中的亡人。如此偷生,她既觉得有愧,又觉得骄傲,留下这血脉,是她唯一能为他做的事情。
不久,她秘密见到郁王爷部下,收到郁王爷临终前托付的遗物,他要她:务必好好活下去!
那是调动郁王旧部兵马的兵符,和他私屯的百万军备藏匿底图。
回宫以后,她再度住进娇华殿,从栖雁阁顺走了那只纸鸢。趁着肚子还不大,人还可以动,她喜欢把纸鸢放得很高很高,然后坐在殿前看着它飞,在那么大的天空上,它的去向有无限种可能。
那日顾曳华剪断了线,她看着那硕大的蝴蝶随风远去,她不知道它会在哪里降落,可是它自由了,而她心里却失落了,她知道她永远失去了它。
可还是有人不肯放过她,当容太医找到她被下毒染上恶疾的元凶,皇后的地位轻易不能撼动,他还没有考虑好要不要告诉皇帝,皇后便亲自找上了门。
容太医的夫人秦氏和三岁的儿子容祈,被皇后请到宫里做客,皇后要他杀死珺娘腹中的胎儿,以保他自己妻儿的平安。
容太医,何等耿直的一个人,医者良心从不为害人,况且就算他照着皇后的意思做了,又真的能保住全家平安么。
在珺娘诞下长公主顾且歌时,容太医向皇帝呈上一封血书。他说自己知道的事情太多了,知道公主并非皇上亲生,知道珺妃是给皇上下毒的元凶,甚至知道先皇并非真的病逝,而是隐居避世。他自认自己知道的太多,为免自己的存在成为威胁,愿自缢以表忠诚,只求皇上保他妻小平安,孤儿寡母能够安定生活不受欺凌。
当日,容太医自缢太医院。皇帝按照他的意愿,封其长子容祈为外姓靖王,赐婚且歌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