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闪过丝异样,淡淡道:“嗯,无碍。”
乳娘将孩子抱过去,我随着她一起去见顾且行。这是他的孩子,他在位时的第一个皇子,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太子。
顾且行是喜欢这个孩子的,他很少露出这样温和的表情,大约再刻板的人,在面对如此鲜活的生命时,都忍不住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我以一个外人的身份站在这里,看着顾且行抱着他的孩子,一双清澈的眼睛,眉心轻轻皱起,我打趣道:“小皇子同皇兄还真像,一出生就学会皱眉了。”
顾且行摇头轻笑,抬手轻轻去抚平他的眉心,孩子便忽然哇哇地哭闹起来,便是这执掌江山的帝王,对这番哭闹也只能素手无策。
乳娘抱了去哄,我问:“可想好了名字?”
顾且行一愣,大约是还没有想过。毕竟到他出生还该有两个月的时间,他来得有些急了。顾且行想了想,道:“霓灯光璀璨,歌弦舞婆娑,就叫顾璨如何?”
“璨儿,很好。”我回答。
霓灯光璀璨,歌弦舞婆娑,说的大约是上元节他和陈画桥解开嫌隙时的场景吧。
皇子出生、普天同庆,宫中摆宴三日,我乐得清闲,想起来该往栖雁阁走一趟了。
我听人说,母妃初得圣宠时,似乎曾触怒过父皇,也被罚到栖雁阁住过几日。我和描红到栖雁阁的时候,陌院中常年无人打理,夏末时节亦显出一片萧索荒冷,没什么人声,夕阳拉下残影,有点阴测测的感觉。
我在殿里四处看看,什么发现都没有。只能轻轻摇头,紫兰姑姑过世已经两年多了,大概就算她留下了什么,也被有心人抹去了吧。
栖雁阁外有处秋千,记得紫兰姑姑说,先皇最爱的那名女子,也就是甘霖皇叔的母亲最爱坐这秋千上发呆。我便也坐了上去,遥想当年那一位位佳人的倩影,她们都是因何而到了这里。
陌院是距离乾和殿最远的地方,所以被处作冷宫,既然都深得圣宠,到这地方来莫不是为了躲避君王?
院子里起了丝风,我起身决定离去,回头看到木制的秋千板轻轻摇晃,脑筋忽然一个灵光,想这栖雁阁内四处都被翻过了,而这秋千上落满灰尘,大约是没人理会的吧。
我走回去,将秋千翻转过来,果然发现了点特别的东西。拂去木板上的灰尘,浅浅的刻印虽不再清晰,却仍旧能分辨,是一段曲谱。
我找来工具小心拓下来,回到娇华殿细细研究。而那段曲谱我并不陌生,正是母妃再也不肯弹奏的《采薇》片段,曲谱下另有一行小字,“岁暮归南山,别佳人兮日落时。”
虽然是刻上去的,那字迹却也工整,但并不像母妃的字迹。而这两句话连在一起,我也看不出什么特殊的意义,如果紫兰姑姑和吟风临死前给我的提示就是指的这些,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好在我这个不务正经的人,有很高的猜谜造诣,很快便发现了点端倪:别佳人——“佳”字去“人”为“圭”,日落时——“时”字去“日”为“寸”。圭、寸——封。岁暮归南山,取一个“南”字,加上后面的“封”——郁王爷的全名,叫顾南封。
难道这段曲谱,是郁王爷留下的?他去过栖雁阁?他和母妃……
我琢磨到深夜,门外忽然通传皇上驾到,我急忙将拓纸塞起来,抬头去迎顾且行的到来。
今日是宴席的最后一天,他喝了点酒,倒也没醉。因喜得贵子的缘故,他这两日真真是喜上眉梢,我福身对他欠上一礼,说道:“尚未恭喜皇兄喜得贵子。”
顾且行淡淡而笑,“来,”他揽过我的肩在软靠上坐下,忽然问我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该更近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