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虚弱地躺在床上,对描红道:“去传太医来吧。”
整日过得恍恍惚惚,往日心心念念早已经成了习惯,有时根本反应不过来那个人已经不在了。嘴里的药没有任何味道,尝不出甘苦,就这么机械地灌下去,似乎没什么事情能刺激到我。
两日后容祈的葬礼,我站在一处静静看着,按照地位我没有跪拜他的道理,我也还不是他的家人,哭丧的队伍里也没有我的席位。秦老夫人几乎是昏着参加完这个过程,郁如意也不哭了,只是脸色苍白如纸,我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会撑下去,她是容家的媳妇,那么一大票家人要由她去打理,她要照顾秦老夫人,她一贯比我坚强。
散场之后,我才偷偷地过去坐在墓冢前发呆,我灌着小酒同他说话,嘴里依然尝不出辛辣,只有愈发昏沉的感觉,才能让我确定这一杯一杯饮下的是怎样的愁苦。
“还不死心么?”顾且行站在我身后,居高临下袖手旁观。
我不想同他说话,现在是我和容祈两个人的时间,我管不了他非要介入其中,但我起码能做到不搭理他。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他说:“且歌,到我身边来,我会比他做得更好。”
他不懂,这不是好与不好就能够代替的,哪怕容祈是个千夫所指的王八蛋,世上也只有一个他,我心里也只有那么一个,他已经将我填满了,在灵魂里深深地占据着。我这副无味的身躯,再善待又能如何呢?
我红着眼睛,握紧酒杯发抖。到他身边去,呵呵……这就是顾且行的目的么?我爱的人因我而被他杀了,我罪不可恕,而顾且行,我要他血债血偿!
他所摧毁的,是我作为寄托的信仰,这种苦,他必须要尝。仅存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杀他,我不能摧毁这天下的核心,造成另一番动荡。我想夺取他所在乎的,他的所有,甚至皇位。
尽管我不一定做得到,但起码这微弱的力量,足以让他痛苦烦躁,让他操劳,直至生不如死。这是惩罚,我将自己和他捆绑在一起的惩罚,顾且歌,向来有仇必报!
“皇兄……”我用史无前例的温柔呼唤他,他依旧居高临下的看着我,波澜不惊的双眸。
“先让我休息休息,嗯?”那是他留在我身上的习惯和改变,我发出一个“嗯”的尾音,就好像容祈还在身边一样。
顾且行把我送回公主府,我蒙头睡了两日,命描红传信给秦子洛,邀他私下一会。
我问秦子洛,他和容祈感情如何,他说自幼一起长大,自然亲如手足。我又问他容祈死了,他气不气,他想了想,坦白告诉我,非常生气。
我又问他,想不想报仇?
报仇?报的是顾且行,他这个头只要点下来,便是大逆不道。秦子洛甚至怀疑我在试探他,他是个很会说话的人,褪去痞气同我周旋了几句,探查出我的心意,望着夜色淡淡道:“秦家百万兵将生死皆握在那人手中,子洛区区将臣,地位自然在护国长公主之下,长公主有什么吩咐,直接调遣便是,至于缘由,并非子洛应该过问的。”
很好。
“我知道每位王侯重臣,都有自己的暗势力,靖王府一定也有。我要全权掌握了解容祈的势力。你去帮我挑选几名可靠得力的影卫,顺便,调查一下满湘一带郁王府残余的事情。”
“郁王府残余?”秦子洛不禁问了一句。
我冷眼看着他,轻笑着道:“你不是说不会过问么。不要打草惊蛇,只查出是什么人为首如今势力如何便可,还有,保护好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