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一天,不久便是新皇的登基大典,我要面对现实。
我自然可以面对现实,只是无法预想接下来会有怎样的现实。父皇的死留给我太多疑问,岂是一句宽心,便可以放得下的。
送旧皇,迎新帝。
宫里的人哭哭啼啼之后,便各自开始巴结新主人了,我甚至能够想象,陈画桥在刚刚成为太子妃后就荣升了皇后,她心里该如何地暗暗欢喜。以至于,新婚之夜,新郎官不知所踪,都没心思去计较了吧。
不久这乾和内殿也要重新打扫装潢,以迎接它的新主人了。
我跪到第三日深夜,冷冷轻笑一声,揉了揉膝盖要想站起来。
可我已经将自己折磨地太累了,只撑起一条腿,便又无力地倒下去。身后有个人将我拥住,我熟悉他的味道和温度,他把我抱起来,一言不发。
我虚着眼睛看那张绝美的面容,月光下,他的风华惊心动魄,我任他抱着走过红墙遮蔽的长长通道。头靠着他的胸膛,喉头哽动,我轻轻问:“累吗?”
他微笑摇头,垂目看着我,稀松纤长的眼睫被月光在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容祈。我知道他一直都在,从我胡闹一般在内殿长跪不起开始,他就没有离开过。他站在殿外看我,不打扰不劝慰,默默地赶走了那些打算劝我离开的人。我跪了多久,他便站了多久,我该庆幸,在这个时候,他如此地理解我。
我知道一定有人说我惺惺作态,这样的怀疑太过残忍,我自然不愿意当真。他们太不了解顾且歌,我难过会痛痛快快地难过,当伤心饱和之后,我亦能转身痛痛快快地享受一切。
这样的我,容祈他懂,我何其幸运。
他把我抱回娇华殿放在床上,我拥着他的腰背,趴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我哭得不停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他身上抹,描红和吟风默不作声地准备着食水。
待我哭得只剩下抽泣了,他揉着我的头发,似笑而非笑,声音沉冷低回:“没事了,都结束了,三个月服丧期满,我们就成亲。天涯海角,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嗯?”
我尝了口咸咸的眼泪,点头回答:“好。”
父皇不在了,我也不想把自己留在这个地方了,这偌大的皇宫,所剩的是无关于血缘的萧索。那个照顾了我前半生的男人去了,我便该依照他的愿望,带着欢喜去依靠后半生的依靠。
人嘛,总有一死,我看得开也放得下,只是需要偶尔抽抽疯发泄一下。我发泄完了,依旧大块吃肉大口喝酒,一个不谨慎就咬到舌头了。
容祈时时看着我低笑,可那双为我清晰过的眼眸,又逐渐被大雾弥盖,他目光中总有难以掩盖的不确定。我看在眼里,默默装傻。
是谁说雨过后便是天晴,又是谁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现在是小人得志,灾祸横行!
顾且行登基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我头上。
我记得当时去东宫拿公文的时候,顾且行就曾经吓唬过我,那意思大概是,如果我没能在父皇在世时成亲,这个亲就永远都别想成了。现在他一手遮天了,他变本加厉地不要脸,堂而皇之地棒打鸳鸯。
父皇在众人面前宣读了赐婚的圣旨,现在他去了,这便是道死令,顾且行自然明白。然,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刚登基就颁了道圣旨,原本的国丧三月,被生生改成了国丧三年,三年之内无论民间宫闱,统统不准婚嫁。
如此,他避开了新皇选秀,也顺理成章拖延了我和容祈的婚事。不是本公主自以为是,我真心觉得他这个事情就是冲着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