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关于雪狼凶残的传闻,这么暴力的礼物我是不敢收的。
况且宫里妃嫔养的宠物,多是小猫小狗之类,就算这小野兽它不攻击我,若是将人家的小宝贝杀了吃了,也是个麻烦事。
贺拔胤之从怀里摸出一只手指长的短笛,他说雪狼虽然是食肉动物,但只要从小调教也能很温顺。若是当真失了常性,只消吹这短笛,便能及时控制住。我不大相信他,他便命人切了两斤猪肉同我演示,果然那小雪狼正朝猪肉奔跑的时候,他一吹笛子,它就跑回来了。我于是也拿着笛子试了试,当真有效。
我觉得有趣,便欣然收下了,哆哆嗦嗦地将小雪狼抱进怀里,只觉得它像个球一样圆滚滚的,浑身特别暖和,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半眯着,瞧着就像个慵懒的妇人。我一边逗弄着它,随口问道:“你刚才说它叫什么?”
“狐狸。”贺拔胤之道。
“长得这么缺心眼儿,怎么能取个这么狡猾的名字呢。”我拨了拨小雪狼额上那丛长毛,想了想,说道:“换个名儿,叫小玮吧。”
“好。”贺拔胤之这孩子挺好说话,“依你的。”
事情就这么轻松愉快的决定了。描红不敢抱小玮,便由吟风抱着,我收了贺拔胤之的短笛,抱拳深深作上一揖,郑重道:“兄台,保重!”
贺拔胤之就这么走了,苍苍茫茫白雪皑皑的平原大地上,我看着渐行渐远的车队,心中无限唏嘘感慨。浮浮人生,多少人匆匆来又匆匆去,从此天遥地远,老死不相往来,可相识一场又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待感慨得差不多了,我转身准备上马车,见着容祈已经牵马站在身后。他依旧穿着墨蓝色的长袍,一条缀玉腰带衬得他身姿修长英挺,青丝只束起一半,在风中微微拂动时,仍是那般潇洒飘逸。
我迅速收回目光,提起裙子正要上车时,他忽然用往日温和的声音唤道:“阿栩。”
我素来是个想得开的性子,我本以为容祈骗了我,我也曾骗过他,而那个故事里的秦玮,随着容祈的出现,也就算是死了。我以为这些我都想得开,所以我还能潇潇洒洒地混我的日子。关于那些匆匆而逝的,并不算很长的往事,只消当做一场大梦,忘干净了就好。
可他非逼着我同他算账,那便好好清算清算吧。
我转身望着他,不想开口,只等着他先说话。他便摈退了左右,连带着描红和吟风都被赶走了。
他走过来挽我在风中乱舞的发,我便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以示厌恶。他却始终笑的出来,且笑得不漏痕迹,安慰似的,他对我说:“还在怄气?你想要解释,我便给你一个解释就是了。”
我不要什么解释,也不打算给他机会解释。他如果真心想糊弄我,心里必然已经打过千万遍的草稿,所谓解释,不过是更加完善高深的谎言,我叫他骗的还不够么。
被雪覆盖着的大地太白了,白得我睁不开眼睛,我虚着眼冷冷道:“靖王爷,你似乎认错人了,这里没有什么阿栩。”
他的眼中似有大雾缭绕,映着漫天漫地的白雪,仿若破碎的涟漪,粼粼水光涣散。我凝视过很多漂亮的眼睛,如顾且行那般傲然如冷月,如贺拔胤之那般闪亮似星辰,却从未有过这样迷茫的一双眼,他如此专注地看着我,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而这些,在我疯狂迷恋他的时候,从未注意到。
他就这么看着我,唇边骤然浮起冷笑,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不错,我是容祈,我接近你的目的,就是因为不想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