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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尘凡蝼蚁,西荒劫起 第八章 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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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肯敞开寺门,收留无数流民;你敢在众人面前,替那个挨饿的孩子出头;敢直面修士威压,半步不退——这份情义,在东玄境,根本看不到。”

    林砚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只是看不过眼。”

    “看不过眼,就是尚存人心。”顾远山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染的尘土,“这乱世,最不缺冷血自私之人,最缺的,就是你这份‘看不过眼’的初心。”

    说罢,他提起药箱转身离去,小女孩也连忙站起身,抬头看了林砚一眼,迈着小短腿,跟在顾远山身后小跑着离开。

    入夜之后,林砚按照顾远山的叮嘱,煮了药浴泡澡。

    今日的水温温和了许多,他在木桶中静坐半个时辰,便起身擦干身体。

    右肩经脉贯通后,药力渗透的感觉也全然不同。此前药力入体,如同软刀慢慢剜开淤堵,带着酸胀痛感;如今药力顺着经脉游走,如同温水冲刷四肢百骸,浑身都变得轻松舒畅,再无半分滞涩。

    擦干身子,林砚再次盘膝而坐,潜心运转气旋。

    灵气在体内平稳运转数个小周天,右侧经脉已然全然通畅,可身体其他部位,依旧有不少经脉堵塞。肩头、手臂的经脉虽通,胸口、后背、腹部的经脉依旧缠结堵塞,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仅有寥寥数根丝线贯通,其余尽数纠缠在一起。

    林砚想起青暝的叮嘱,唯有打通全身经脉,让灵气在体内完成一个完整大周天的运转,才能真正踏入凡尘境巅峰。

    很显然,他离那一步,还有极远的路要走。

    躺回草堆时,石大壮还未曾入睡,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头顶的房梁,神色满是忧虑。

    “砚哥儿。”石大壮轻声开口。

    “嗯?”林砚应声。

    “你说,那些东玄来的修士,真能挡住外面的凶兽,护住古寺吗?”石大壮的声音里,满是不安。

    林砚沉默片刻,如实回道:“不知道。”

    “俺这几天,总做同一个噩梦。”石大壮翻了个身,面朝林砚,压低声音,“梦见青崖城,梦见俺爹,还梦见你。梦见你被一群修士团团围住,他们手里拿着长剑,眼馋你身上的东西,非要抢夺。你被他们打得浑身是伤,鲜血直流,俺想冲上去帮你,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

    林砚闻言,心头一沉,依旧没有接话。

    青玄铜牛印的秘密,知晓的人寥寥无几,可李鹤早已对他心生疑心,这份秘密终究藏不住。等周玄度的援军抵达,古寺内的修士只会越来越多,他身上的异常,又能隐瞒多久?

    他无从知晓,也无法预判。

    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在援军抵达之前,他必须拼尽全力变强,强到让那些心怀歹意之人,即便觊觎他身上的秘密,也不敢轻易动手。

    “睡吧,别想太多。”林砚轻声安抚道。

    石大壮轻轻嗯了一声,闭上双眼,没过多久,便发出了均匀的鼾声,只是眉头依旧紧锁,显然睡不安稳。

    可林砚却毫无睡意。

    他盯着头顶斑驳昏暗的房梁,今夜房梁上的油灯依旧未曾点燃,屋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窗外,凶兽的嘶吼声一阵紧过一阵,距离古寺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山脚下徘徊,一声声低沉的咆哮,震得地面都微微颤动。

    寺外的阵旗,散发出微弱的玉石灵光,在漆黑的夜色中忽明忽暗,如同野兽窥伺的眼眸,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他不知道寺外的阵旗还能支撑多久,不知道东玄援军能否如期而至,更不知道明日等待自己的,是安稳还是危机。

    他只知道,眼下的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是凡尘境中阶的低阶修士,连聚气境都未曾突破,贸然踏出古寺,只会沦为凶兽的口粮。

    他能做的,唯有蜷缩在这间破旧的屋内,潜心运转丹田里的那缕灵气,让它一点点壮大,再壮大一点。

    林砚缓缓闭上双眼,凝神引导着丹田内的灵气,一圈,又一圈,不停运转。

    窗外,风沙呼啸肆虐,天边黑气翻涌不散,凶兽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乱世的暗流,已然在无声中汹涌翻腾,悄然逼近这座看似安稳的静玄古寺。

    他不知道明天和危机哪个先来,但他清楚,今夜自己还活着。

    活着,就必须变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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