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不用还。”顾远山把捣好的药糊倒在一片干净的布上,慢慢摊开,“你要是真想还,以后有机会了,多帮几个人就行。”林砚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两人沉默地坐着。小女孩在地上画的圈越来越密,最后糊成一团,看不出形状。远处天边的血色比前几天又浓了,像凝固的血痂。兽吼声从北边传来,闷闷的,像打雷。寺外的阵旗在风里猎猎作响,玉石的微光一闪一闪。
“老顾,你说这场浩劫能过去吗?”林砚问。顾远山停下捣药的动作,抬头看了看天。那片血色映在他眼里,把眸子染成了暗红色。“不知道。”他说,“但不管能不能过去,活着的人总得想办法活下去。”他顿了顿,低头继续捣药,“你身上那股气,来头不小。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这种来头大的东西,盯着的人也多。你自己小心。”林砚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夜里,林砚照例泡了药浴。这次水没那么烫了,他在桶里坐了快一个时辰,直到水凉透了才出来。右肩的经脉通了之后,泡药浴时的感觉不一样了——热流不再只堵在肩膀,而是顺着那条新通的经脉往手臂走,一直走到指尖。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股比之前强了不少的气流从掌心涌出来,把地上的干草吹散了几根。凡尘境中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摸到了中阶的门槛,但起码,他在往前走。
躺下的时候,石大壮已经睡了。林砚盖着破棉被,看着头顶的房梁,房梁上那盏油灯今天没点,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窗外,兽吼声一阵紧似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攻上来。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
梦里,那头青牛又出现了。这次青牛没站着,也没趴着,而是卧在地上,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那个青衫背影坐在青牛旁边,背对着林砚,手里拿着一卷书,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你通了一条经脉。”那人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回头,也不停下手里的动作。“嗯。”“感觉如何?”“太慢了。”那人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五天通一条,你还嫌慢。你让那些三个月通一条的人怎么活?”林砚没接话。“不过——”那人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你有这份不甘心,是好事。修行路上,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够了。觉得自己够了,就再也动不了了。”林砚想问他到底是谁,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问了也不会说,前面问了好几次,一次都没答过。那人站起来,把书夹在腋下,转过身看了林砚一眼。还是看不清脸,但林砚这次注意到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跟顾远山的眼睛一样亮。“继续磨。”那人说,“磨到全身经脉都通了,才算真正入了门。”说完,他带着青牛走了,消失在荒原深处。
林砚睁开眼,天还没亮。窗外,风沙呼啸。他坐起来,盘腿运转气旋。灵气在丹田里转,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今夜他还活着。活着就要变强,变强才能护住想护的人。窗外天边那道血色比昨天又浓了几分,兽吼声一阵紧似一阵,像是在靠近,又像是在召唤什么。林砚闭上眼睛,继续运转气旋。灵气在丹田里转,一圈,又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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