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主持。建寺的祖师曾留下几句话——万古封印终有松动之日,西荒浩劫必有重演之时。届时会有圣人传人踏劫而来,古寺当倾力相助。”
他顿了顿,看着林砚:“小施主,可愿听贫僧唠叨几句?”
林砚点头。
“修行之路,不在天赋,在心性。”了尘大师的声音像风里的钟声,沙哑却沉稳,“贫僧见过太多天赋异禀的修士,踏入修行路时意气风发,最后都折在了心性上。或是贪念太重,或是杀心太盛,或是放不下恩怨情仇。小施主身负圣人传承,往后必有无数劫难,但贫僧只说一句——勿忘今日为何而修行。”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想活着,让我身边的人也活着。”
“这就够了。”了尘大师微微一笑,“比那些满口苍生大义、心里全是算计的人,强了百倍。”
他从袖中取出一串佛珠,递给林砚:“这是贫僧年轻时用过的物件,算不得什么法器,但有几分静心凝神的功效。小施主修行之初,心性未稳,带上它,夜里能睡得安稳些。”
林砚接过佛珠。
入手温润,有淡淡的檀香味,佛珠上刻着细密的经文,摸上去很光滑,像是被人盘了很多年。
“多谢大师。”
“不必谢。”了尘大师转身往寺内走,“先去安顿吧。这几日西荒不会太平,古寺虽有法阵守护,也未必撑得住。小施主若有闲暇,可到藏经阁翻翻,那些经书虽不能助你破境,但对你明心见性有好处。”
林砚看着老僧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佛珠,又看了看胸口的印记。
他把佛珠套在手腕上,往后院走去。
后院不大,是一排土坯房,原本是僧人们的禅房,如今腾出来给流民住。
十几个人挤在几间屋子里,地上铺了干草,勉强能躺人。
石大壮占了角落里的一间小屋子,看见林砚进来,咧嘴一笑:“砚哥儿,俺给你占了位子,最里头,靠墙,踏实。”
林砚走进去,把门带上,贴着墙坐下。
屋里黑乎乎的,只有墙缝里透进来一丝光。
石大壮蹲在对面,想说话又憋着,最后还是没忍住:“砚哥儿,那个铜印……”
林砚从怀里掏出半块干饼递过去:“先吃东西,吃完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石大壮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下去,又开口:“你说,这世道还能好起来不?”
林砚没回答。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的场面——坍塌的城墙、被撕碎的尸体、哭喊的百姓、滚滚黑气。
还有那个趴在母亲身上的小女孩,泥猴子一样,不知道现在谁在带着她。
手腕上的佛珠传来淡淡的暖意,胸口的印记微微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林砚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又看见了那头青牛。
踏云而来,四蹄生风,牛眼中满是悲悯。
青牛背上坐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看见一袭青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凡尘如牢,众生皆苦。”那声音像是从九天之上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响起,“你既承吾道统,当守吾之道。记着——圣人之道,不在斩妖除魔,在守护苍生。”
林砚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他想问,你是谁?为什么选我?万古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那身影已经消失了。
青牛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的荒原,天地间只剩下风沙和血色。
林砚猛地睁开眼。
屋里还是黑的。
石大壮缩在对面的干草堆上,鼾声如雷,嘴半张着,口水流了一滩。
窗纸发白,天快亮了。
林砚坐起来,靠着墙,手腕上的佛珠还在散着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按照铜印中传来的模糊感应,开始运转体内那道微弱的气流。
气旋在丹田中慢慢转动,每转一圈,就壮大一丝。
很慢,慢得像蜗牛爬。但确确实实在变强。
窗外,风沙呼啸。
远处,黑气翻涌。
这座建在山崖上的古寺,像一叶孤舟,在浩劫的汪洋中飘摇。
而林砚,那个三天前还在菜市口卖炊饼的凡人,正盘腿坐在孤舟的最底层,笨拙地运转着体内那点微薄的灵气。
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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