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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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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明远的资料里没有提到定位方法。他是靠地标认路的。”

    “我知道。但我要去的是没人去过的丘陵区。没有地标。我需要自己在那边做标记。”

    “怎么做?”

    “荧光棒。砸在地上会发光的化学荧光棒。我从那边看过去,能看见。”

    “你在灰域里扔荧光棒,不会有东西被吸引过来?”

    陈序停顿了一下。韩松比他想的更细。“可能。但我需要回去的路。”

    “那就带。还有呢?”

    “还有一把枪。”

    电话那头沉默得更久了。“我没有枪。”

    “你有。写资料的人用过枪。你用石行的甲壳数据——小口径手枪难以穿透。这说明你们试过。你们有枪。”

    韩松的声音低了一些:“那是陆明远的枪。他最后一次进去带走了。”

    “枪呢?”

    “他没带回来。留在灰域了。”

    陈序的手指微微收拢。一把枪,留在灰域里。在一个能找到石板的人手里。

    “枪在哪儿?”

    “不知道。可能在石板附近。他最后一次进去的目标就是石板。”

    “我知道了。”

    “陈序。”韩松的声音变得很认真,“如果你找到了那把枪,不要用。你不知道在那边开枪会发生什么。”

    “我知道。”

    他挂了电话。

    他不知道在那边开枪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陆明远带了枪进去,但没有开枪。弹药用完了?还是——没来得及用?

    下午,陈序去了一趟户外用品店。买了两样东西:一箱化学荧光棒(二十根,绿色),一把工兵铲(折叠的,可以塞进双肩包)。一共花了三百多块钱。

    他不买枪,因为他买不到。

    但他不打算赤手空拳地进丘陵区。工兵铲不是武器,但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当武器用。比折叠刀强。

    回到出租屋,他把荧光棒一根一根地从包装里拆出来,装进一个密封袋,塞进双肩包侧面的网兜里。工兵铲折叠好,绑在背包的主仓外面。

    然后他坐在床边,看着那摞书。界引在底下。

    他不想碰它。但他必须碰。因为不带着它,他去不了灰域。

    他把书一本一本地拿开,露出界引。它在书堆下面待了几个小时,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回到了正常的“温”。

    陈序拿起它,握在手心里。

    “带我去丘陵区。”

    他说出来了。不是在心里说的,是用嘴说的。他在测试——如果语言是输出,那说出来和写下来,它感知到的强度是不是一样?

    界引没有反应。

    但没有反应本身就是反应——如果它是一个普通的石头,它不会有反应。但它是一个有感知能力的实体,它的“没反应”是在伪装。

    陈序闭眼,把注意力集中在蛛丝上。牵引感很弱,但还在。他顺着蛛丝的方向“看”过去——不是视觉,是一种方向感。龟裂地在东边,巨型植物带也在东边,北边是“死”,西边是丘陵区。

    他往西“走”。

    蛛丝变强了。

    灰域在回应他。

    不再等了,今晚就进。

    晚上九点,陈序做完了所有的准备。双肩包:手电筒+备用电池、折叠刀、工兵铲、矿泉水、压缩饼干、绷带、碘伏、荧光棒(二十根)、密封罐(空)。衣服:黑色卫衣、工装裤、登山鞋。

    界引握在手里。

    他看着它,在心里说:带我去丘陵区。然后闭上眼。

    光纹亮了。没有潮汐前兆的那种闪烁,是稳定的、持续的、明亮的。像一盏灯在说:收到。

    风来了。

    不是灰域那种灰蒙蒙的、带着森林味道的风。是一种干燥的、灼热的、像从沙漠吹过来的风。

    陈序睁开眼。

    他不是站在龟裂地上。

    他站在一片灰黄色的丘陵上。地面不是龟裂的灰白色,是松软的灰黄色砂土,踩上去像踩在干透的河床上,但没有河床那种“咔嚓”声——是无声的,每一步都像踏在灰烬里。

    天还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但比他之前见过的更暗——不是光线不足,是天空本身是灰白色的,但丘陵的地面是灰黄色的,两者的对比度很低,低到看久了会觉得眼睛对焦困难。

    他转了一圈。

    东边——远处,他能看到龟裂地和巨型植物带的轮廓。巨型植物的暗紫色枝干在灰白色的背景下像一排剪影。那些“巨人”在这里看过去,变小了,但还在。

    南边和北边——都是丘陵,延伸到视线尽头,没有变化。

    西边——也是丘陵,但远处的颜色不一样了。灰黄色变成了灰黑色,像有什么东西把地面烧过一遍。

    陈序从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抽出一根荧光棒,掰弯,摇了摇。绿色的光从透明的管子里亮起来,在灰白色的光线下很显眼。他把它插在地上,用一块石头压住。第一个标记。

    然后他往西走。

    丘陵区的环境和龟裂地完全不同。龟裂地是平的,空旷的,一眼能看到几百米外有没有危险。丘陵区是起伏的,低矮的,一个接一个的小山包,每一个山包的后面都可能是——什么东西。

    陈序放慢了速度。工兵铲从背包上解下来,握在右手。左手拿着手电筒——虽然灰域有光,但沟壑和背阴的地方光线不够,手电筒能帮他看清细节。

    走了大概十五分钟,他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地面上的脚印。

    不是他的。他刚进来,没走过这条路。脚印的尺寸和人类差不多,但脚趾的位置不对——太长了,像一个正常人的脚在脚趾处被拉长了三分之一。不是鞋印,是赤脚的脚印。五个脚趾的印痕清晰可见。

    陈序蹲下来,把手电筒光打在脚印上。边缘已经被风沙磨得模糊了,不是新的。可能是几天前,也可能是几个月前——在灰域里,时间流速不稳定,他无法判断。

    但他能判断一件事:这不是人的脚印。人的脚趾不会那么长。这是——灰域里某种两足行走的生物。体型和人类接近,但脚爪更长。

    他在脑子里搜索资料——灰速是四足,石行是四足。没有两足行走的生物记录。这是陆明远他们没见过的物种。

    陈序站起来,继续走。他没有绕开脚印,而是顺着脚印的方向走。不是他胆子大,是他需要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会不会出现在他去石板的路上。如果它从西边来,往东边去,那它的活动范围可能覆盖整片丘陵区。

    顺着脚印走了大概十分钟,脚印消失了。不是被风沙抹掉的,是到一个地方就不再有新的脚印了。像是走到这里,它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回去了。脚印的深度是从深到浅,再到没有。它的重量在减轻。

    会飞?

    还是——会“离开”?

    陈序退出了这条脚印路径,换了一个方向,继续往西。他不想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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