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十页写“它不该在这里”。如果石板周围真的有守卫,那这两个批注就有了解释——不是不能去,是不能带回来。
“那两页还在吗?”
“在。”
“拍给我。”
“你确定要看?”
“你确定不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好笑,是一种“你果然是这样的人”的叹气。
“等着。”
韩松挂了。三十秒后,两条彩信进来。
两张照片,拍的是两张手写的纸。字迹和之前在资料上看到的铅笔批注是同一个人写的,歪歪扭扭,像握笔的手在发抖。
陈序放大了第一张。
上面写着:
“石板周围有东西在守。不是石行。石行不敢靠近那片区域。是什么?我看见了。但不能写下来。写了,它就知道我在说它。”
陈序的后背凉了一下。
不能写下来。
写了,它就知道。
这个“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个守卫能感知到有人在记录它?还是说——写资料的人,在被监视?
他放大第二张。
“接近石板的方法:不要直走。从西侧的丘陵区绕过去,那片区域没有守卫。靠近后不要用手碰石板,用界引。界引和石板同源,不会被‘排斥’。”
“拿到石板后,不要回头看,不要停下来,不要跑。走。快走。像你进来的时候一样。”
“一定要回来。”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用力到纸都破了:
“它还活着。”
陈序放下手机。
它还活着。
谁还活着?
石板?守卫?还是——界匠?
他想起韩松说过的话:“那个人进去之前写的纸条是假的,笔迹不对。有人动过。”
那个写资料的人,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可能还没死。但后来呢?他的资料出现在韩松手里。界引出现在古玩街上。他没回来。
他是没回来,还是——回不来?
陈序把这两张照片存进手机的加密相册里,然后把相册的图标藏到第三屏文件夹的最里面。
他不会删。
但他也不会让别人看到。
因为那些文字里藏着一个秘密——写资料的人不是在“记录”灰域,他是在“求救”。
他在告诉后来的人:有东西在那边。它知道我在写它。它在看着我。它可能还在看着你。
陈序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的密封罐。
三颗果实。
三块碎片。
一份不完整的资料。
一张写着“它还活着”的警告。
和一个在等他回去拿石板的韩松。
他把枕头底下的界引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温的。
不是它在加热。
是他的手在发烫。
不是害怕的那种烫,是“决定了”的那种烫。
他要去拿石板。
不是帮韩松拿。
是为自己拿。
韩松要石板,是想知道界引的原理。
陈序要石板,是想知道——那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活着”的。
十一
下午两点,陈序出门了。
不是去灰域。是去古玩街。
老周还在,端着茶杯,坐在摊位后面的小马扎上,看到陈序过来,眼睛一亮。
“哟,小陈!这两天没见你出摊,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休息两天。”陈序蹲下来,看了看老周摊位上摆的东西。
铜钱、玉石、旧书、老瓷器——都是大路货,没有一件是真的值钱的东西。但老周靠这个养家糊口,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七八万。
“周叔,我问您个事儿。”
“说。”
“您在古玩街干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骄傲。
“十一年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人,五十来岁,瘦,戴眼镜,说话声音很小,但在街上不买东西,只看?”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找他干什么?”
陈序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老周见过他。
“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老周放下茶杯,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那个人啊,我见过。大概一年前,在街上转了好几天。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见过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像铁但不是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见过。他听完就走了。第二天又来了,问隔壁的老王。老王也说没见过。他第三天就不来了。”
“后来呢?”
“后来听说他去了南城。再后来——”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他死了。”
陈序的手微微收拢。
死了。
那个写资料的人,那个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别去”的人,那个说“它还活着”的人——
他真的没有回来。
“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是病死的。也听说是出事了。”老周摇摇头,“古玩街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传闻,信不得的。”
陈序站起来。
“谢了,周叔。”
“哎,你不摆摊了?”
“过两天。”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老周在身后喊了一句:“小陈,那个人姓陆。陆明远。你要是找他,别找了。人已经没了。”
陈序没有回头。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陆明远。
写灰域观察日志的人。拥有界引的人。进去了四次,第五次没回来的人。
他不是没回来。
他是被叫回去的。
被那个“还活着”的东西。
陈序走进地铁站,刷卡,上车。
列车启动,窗外的灯光一节一节地往后跑。
他靠着车门,手插在口袋里,摸到界引。
温的。
他在想:陆明远第五次进去之前,知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也许知道。
也许他就是知道,所以才把资料寄给了韩松。
也许那个“别去”不是写给后来的人看的。
是写给他自己看的。
但他还是去了。
陈序闭上眼。
他不是陆明远。
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但那块石板,他一定要拿到。
不是为了韩松——
是为了知道,陆明远最后看见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