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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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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十页写“它不该在这里”。如果石板周围真的有守卫,那这两个批注就有了解释——不是不能去,是不能带回来。

    “那两页还在吗?”

    “在。”

    “拍给我。”

    “你确定要看?”

    “你确定不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不是好笑,是一种“你果然是这样的人”的叹气。

    “等着。”

    韩松挂了。三十秒后,两条彩信进来。

    两张照片,拍的是两张手写的纸。字迹和之前在资料上看到的铅笔批注是同一个人写的,歪歪扭扭,像握笔的手在发抖。

    陈序放大了第一张。

    上面写着:

    “石板周围有东西在守。不是石行。石行不敢靠近那片区域。是什么?我看见了。但不能写下来。写了,它就知道我在说它。”

    陈序的后背凉了一下。

    不能写下来。

    写了,它就知道。

    这个“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个守卫能感知到有人在记录它?还是说——写资料的人,在被监视?

    他放大第二张。

    “接近石板的方法:不要直走。从西侧的丘陵区绕过去,那片区域没有守卫。靠近后不要用手碰石板,用界引。界引和石板同源,不会被‘排斥’。”

    “拿到石板后,不要回头看,不要停下来,不要跑。走。快走。像你进来的时候一样。”

    “一定要回来。”

    最后一行字写得很大,用力到纸都破了:

    “它还活着。”

    陈序放下手机。

    它还活着。

    谁还活着?

    石板?守卫?还是——界匠?

    他想起韩松说过的话:“那个人进去之前写的纸条是假的,笔迹不对。有人动过。”

    那个写资料的人,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可能还没死。但后来呢?他的资料出现在韩松手里。界引出现在古玩街上。他没回来。

    他是没回来,还是——回不来?

    陈序把这两张照片存进手机的加密相册里,然后把相册的图标藏到第三屏文件夹的最里面。

    他不会删。

    但他也不会让别人看到。

    因为那些文字里藏着一个秘密——写资料的人不是在“记录”灰域,他是在“求救”。

    他在告诉后来的人:有东西在那边。它知道我在写它。它在看着我。它可能还在看着你。

    陈序把手机放下,看着桌上的密封罐。

    三颗果实。

    三块碎片。

    一份不完整的资料。

    一张写着“它还活着”的警告。

    和一个在等他回去拿石板的韩松。

    他把枕头底下的界引拿出来,握在手心里。

    温的。

    不是它在加热。

    是他的手在发烫。

    不是害怕的那种烫,是“决定了”的那种烫。

    他要去拿石板。

    不是帮韩松拿。

    是为自己拿。

    韩松要石板,是想知道界引的原理。

    陈序要石板,是想知道——那个世界,到底还有什么是“活着”的。

    十一

    下午两点,陈序出门了。

    不是去灰域。是去古玩街。

    老周还在,端着茶杯,坐在摊位后面的小马扎上,看到陈序过来,眼睛一亮。

    “哟,小陈!这两天没见你出摊,还以为你不干了呢。”

    “休息两天。”陈序蹲下来,看了看老周摊位上摆的东西。

    铜钱、玉石、旧书、老瓷器——都是大路货,没有一件是真的值钱的东西。但老周靠这个养家糊口,一年下来也能挣个七八万。

    “周叔,我问您个事儿。”

    “说。”

    “您在古玩街干了多少年了?”

    “十一年。”老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骄傲。

    “十一年里,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灰色冲锋衣的人,五十来岁,瘦,戴眼镜,说话声音很小,但在街上不买东西,只看?”

    老周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找他干什么?”

    陈序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老周见过他。

    “一个朋友托我问的。”

    老周放下茶杯,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那个人啊,我见过。大概一年前,在街上转了好几天。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来找我,问我有没有见过一块黑色的石头,拳头大,像铁但不是铁。”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见过。他听完就走了。第二天又来了,问隔壁的老王。老王也说没见过。他第三天就不来了。”

    “后来呢?”

    “后来听说他去了南城。再后来——”老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他死了。”

    陈序的手微微收拢。

    死了。

    那个写资料的人,那个用歪歪扭扭的笔迹写“别去”的人,那个说“它还活着”的人——

    他真的没有回来。

    “怎么死的?”

    “不知道。听说是病死的。也听说是出事了。”老周摇摇头,“古玩街这种地方,每天都有传闻,信不得的。”

    陈序站起来。

    “谢了,周叔。”

    “哎,你不摆摊了?”

    “过两天。”

    他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老周在身后喊了一句:“小陈,那个人姓陆。陆明远。你要是找他,别找了。人已经没了。”

    陈序没有回头。

    但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陆明远。

    写灰域观察日志的人。拥有界引的人。进去了四次,第五次没回来的人。

    他不是没回来。

    他是被叫回去的。

    被那个“还活着”的东西。

    陈序走进地铁站,刷卡,上车。

    列车启动,窗外的灯光一节一节地往后跑。

    他靠着车门,手插在口袋里,摸到界引。

    温的。

    他在想:陆明远第五次进去之前,知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

    也许知道。

    也许他就是知道,所以才把资料寄给了韩松。

    也许那个“别去”不是写给后来的人看的。

    是写给他自己看的。

    但他还是去了。

    陈序闭上眼。

    他不是陆明远。

    他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但那块石板,他一定要拿到。

    不是为了韩松——

    是为了知道,陆明远最后看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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