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掏出手机,点开彩叶的对话框。
还没来得及打字,门里就传来一阵脚步声——不是走近的,是走远的,越来越远,像有人故意躲开。
橘真绫把手机收回去,按了一下门铃。
门铃响了一声,没人应。
她又按了三声,还是没人应。
她只好把手机贴在耳边,拨出彩叶的号码。
彩叶的铃声在门里响起来,很近,近到能听清旋律——是那首她听了十几年的老曲子,从功能机时代就没换过,响了很久,没人接。
门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啧”。
然后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从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门锁“咔哒”一声弹开,门被拉开一条缝。
橘彩叶站在门后。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像一窝被风吹散的鸟巢。
睡衣的扣子系错了一颗,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
她的脸上还带着疲惫,眼下的青色比昨晚更深了一些,像被人用手指蘸了灰,在皮肤上抹了一道。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看见月见凛的一瞬间,亮了一下。
不是欢迎的亮,是警觉的亮,像猫在黑暗里竖起耳朵。
她看着月见凛,月见凛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在门框中间撞在一起,没有火花,也没有硝烟,只是一触即分,像两把收进鞘里的刀,互相试探了一下刃口,又各自退回去。
橘彩叶的目光从月见凛脸上移开,落在橘真绫身上,又从橘真绫身上移回月见凛脸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她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推开。
“....我还以为你要在别人家里过夜呢。”
“进来吧。”
她说,声音沙沙的,目光在月见凛脸上又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自己脚上那双毛绒拖鞋的兔耳朵上。
月见凛迈过门槛。
她的靴子踩在玄关的地板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嗒”,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到来。
低头换鞋的时候,发丝从肩头滑下来,在鞋柜的边缘蹭了一下,绿色的丝线在灯光下闪了闪。
橘彩叶站在客厅中间,背对着她们。
她的手插在睡衣口袋里,肩膀微微耸着。
那个姿势是戒备,像是把自己缩成最小一团的刺猬,好让对手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
“...客房没人动过,可以直接去住。”她说,声音从肩膀后面飘过来,闷闷的,“被褥是前不久新换的,牙刷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里。”
说完这句话,橘彩叶就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脚步很快,像在逃,毛绒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越来越远。
橘彩叶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最后一声“啪嗒”落下之后,整栋房子忽然安静下来。
玄关的感应灯灭了,只剩下客厅里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沙发扶手后面漫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昏黄的三角洲。
月见凛站在玄关的地垫上,那双骑士靴的鞋尖并拢,脚跟微微分开,站姿像一把刚被收进鞘里的短刀。
她的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叠成方块的毯子,电视柜旁边摆着两双拖鞋,一大一小,鞋尖朝外,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杂志,封面被折了一道痕。
那些痕迹琐碎而具体,像一本被人随手翻开的家庭相册,每一页都印着同一个名字。
“呼...”
月见凛轻轻吸了口气。
“看样子。”
“你家的“钥匙”,似乎也“丢”了呢。”
她把“钥匙”两个字咬得很软,带着一点打趣,像含着一颗糖,舍不得咬碎。
橘真绫站在她旁边,手还搭在门把上。
“....嗯。”她应了一声。
眨了眨眼睛,月见凛的目光落在自己脚边那双拖鞋上。
那双拖鞋是浅灰色的,绒面,鞋口有些松垮,大概是橘彩叶穿旧了的。
她把脚从靴子里抽出来,动作很慢,袜子是白色的,脚踝处那一圈红肿已经消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粉色,像被人用手指轻轻按了一下。
她的脚趾在空气里蜷了蜷,然后落进那双拖鞋里。
拖鞋大了一号,鞋口卡在她脚背最窄的地方,脚跟空出一截,像一艘停错了码头的船。
“那今晚就打扰了哦。”她直起身,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目光从拖鞋上移开,落到橘真绫脸上。
月见凛停顿了一下。
“.....我的....”
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这么讲,最后两个字她没说出口。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