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了。
后来严嵩倒台,严世蕃被判流放,胡宗宪以为这个人会消停。
没想到。
张居正盯着他。
“汝贞兄。”
“嗯。”
“严阁老毕竟是你的座师。严世蕃这一回……你不打算帮一帮?”
这句话问得轻巧,分量却沉。
——你胡宗宪是严嵩一手提拔起来的,满朝皆知。现在严家出了事,你是什么态度?
胡宗宪看了张居正一眼。
——张叔大问这话,不是真的让他去帮严世蕃。是在试。
试他还跟严家有没有牵扯。
也是在替赵宁试他。
胡宗宪没恼。他慢慢摇了摇头。
“叔大,这件事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人能帮了。”
张居正没接。
“你想想,国库的银子从哪来?”胡宗宪掰着指头,“从前是打商人的主意。江南的丝绸商、盐商,一茬一茬地割。后来商人割净了,就打百姓的主意。加赋、加征、加派。百姓也割不动了。”
他把手放下来。
“现在只剩一路了。打大户的主意。”
张居正没动。
“严家什么家底?你我心知肚明。在京城二十年,严嵩父子敛了多少银子?这笔账,户部算不清楚,皇上心里算得清楚。”
胡宗宪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他的嗓子沉下去了。
“严阁老这辈子成也是这个儿子,败也是这个儿子。严世蕃太聪明了,聪明到觉得天底下没有人治得了他。流放路上跑回老家,大张旗鼓修宅子——他以为皇上不知道?还是以为皇上不敢动他?”
张居正没出声。
“都不是。他就是管不住自己。”胡宗宪的手搭在桌沿上,“一辈子呼风唤雨惯了,让他夹着尾巴做人,他做不到。这不是聪不聪明的事。这是骨头里的东西。改不了。”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匆匆,是六部之间传递公文的书吏。
张居正慢慢把赵宁那封信又拿了过来,重新翻开第三页。
三万两。城墙、军屯、车营。
——赵宁在九边要的银子,从哪里出?
户部的账上,明摆着不够。
张居正的手指在“三万两”三个字上停了一下。
胡宗宪也看见了。
两人对视了一瞬。
谁都没开口,但谁都懂了。
严家的银子,抄出来,正好填九边的窟窿。
值房外头,日影移过了门槛。一个书吏端着新沏的茶进来,把旧茶撤走。
张居正端起新茶,吹了一口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