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宗宪没接。
他看着桌上那三摞公文,沉默了一会儿。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张居正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的是咱们这些人。”
胡宗宪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赵阁老在九边,你我在兵部,徐阁老在内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上下一条心,事情当然顺。”
他顿了一下。
“可天下的事,坏就坏在这上头。”
张居正的笑收了。
“此话怎讲?”
胡宗宪站起身,走到窗边。兵部值房的窗朝南开,隐约能看见午门的檐角。
“你中有我的时候,谁出了事,一荣俱荣。可一旦有一个人倒了,就是一损俱损。严嵩当年何等权势?内阁、六部、九边,哪一处没有他的人?”
张居正没出声。
“结果呢?严嵩一倒,他的人跟着垮了一片。”
胡宗宪转过身。
“叔大,你刚才说的那个'多好'——我劝你别多想。想多了,会把自己想进去。”
值房里安静了一阵。
张居正低头看了看自己膝上交叠的手指,松开了。
“胡部堂,有件事要跟你说。”
“说。”
“严世蕃没有去流放。”
胡宗宪搭在窗棂上的手停住了。
“半路上跑了。回了分宜老家。”
张居正压着嗓子,但每个字都清楚。
“回去以后大兴土木,修宅子、建园子,金银器皿摆满了厅堂,日日宴客。分宜县里传遍了,说严家的排场比从前在京城时还大。”
胡宗宪慢慢走回桌边,坐了下来。
他没开口。
张居正继续说。
“消息传到皇上耳朵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据说是曹秋风从分宜递上来的密报,直接送到西苑。”
胡宗宪端起茶盏。茶已经不烫了,他还是吹了一下。
“皇上怎么说?”
“震怒。当夜就下了旨,派锦衣卫去分宜拿人。”
茶盏搁回桌面,瓷器碰出一声轻响。
“谁带的队?”
“朱七亲自去的。”
——朱七亲自去。那就不是拿人。那是押棺材。
胡宗宪靠回椅背上。
严世蕃。
他跟这个人打了十几年的交道。严嵩还在内阁的时候,浙江的军饷拨不下来,胡宗宪进京去求过严世蕃。严世蕃坐在小阁楼里,翘着腿,拿银票甩在桌上,说了句“汝贞啊,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那时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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