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七十三章:小寒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呢。”

    “对,看着咱们呢。”

    大哥笑了,但眼泪也流了下来。

    五

    晚上,他们住在大哥的房子里。大哥的儿媳带着孙子住在县城,房子空着,只有大哥一个人。屋子很冷,暖气有些不足,河生裹着棉被坐在床上看电视。大哥在厨房里忙活,不一会儿端出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切了几片卤牛肉,撒了葱花和香菜。

    “吃吧,趁热。”大哥把碗递给他。

    河生接过碗,吃了一口。面条很筋道,汤很鲜,牛肉很香。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大哥坐在对面,也吃得很慢。

    “哥,你一个人在家,不闷吗?”河生问。

    “闷。”大哥说,“但习惯了。”

    “那你搬来上海吧,跟我们住。”

    “不去。”大哥说,“上海太远了,不习惯。”他顿了顿,“再说了,这里是我的家,我哪儿也不去。”

    河生没有再劝。他知道,故土难离,大哥像一棵老树,根深深地扎在黄河边的泥土里,挪不动了。

    六

    1月3日,河生和大哥回到了上海。从火车站出来,天已经黑了。上海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像一座不夜城。河生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繁华,想起了小浪底村的宁静。一个喧闹,一个寂静;一个现代,一个古老。他像候鸟一样,在两个世界之间飞来飞去,寻找着自己的位置。

    “爸,您回来了。”陈江打开门,接过河生手里的包。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洗完澡,身上有一股沐浴露的清香。

    “回来了。”河生换下鞋,走进屋。

    林雨燕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银耳汤,递给他。“喝点,暖暖身子。”

    河生接过碗,喝了一口。银耳汤很甜,很糯,红枣炖得很烂。他喝了大半碗,觉得身上暖和了,骨头里的寒气也被驱散了不少。

    “老家怎么样?”林雨燕问。

    “还是那样。”河生说,“黄河还在,山还在。”

    “那就好。”

    “妈,我给您带了枣。”大哥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林雨燕,“老家院子里的枣树结的,我晒干了带过来。”

    林雨燕接过袋子,看着那些红彤彤的枣,眼眶红了。“谢谢大哥。”

    “不谢,应该的。”

    七

    1月5日,小寒。一年中最冷的时节。

    河生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黄浦江。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轻纱一样笼罩着水面。江风呼啸,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对岸的陆家嘴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灰白色的天光,冷冰冰的。他缩了缩脖子,把棉袄的领子竖起来,只露出半张脸。

    他想起小时候,小寒这天,母亲会做一种叫“小寒粥”的吃食。用小米、红枣、莲子、桂圆熬成粥,稠稠的,甜甜的,喝了暖身子。母亲说:“小寒喝粥,冬天不冷。”他问:“为什么?”母亲说:“老一辈传下来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喝了,冬天果然不冷了,也不知道是粥的作用,还是心理作用。

    上午,他去了书法班。今天是新年的第一节课,李老师教他们写“春”字。他说:“‘春’字三横两竖一撇一捺,像一个种子破土而出。春天是希望的季节,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他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个“春”字,笔画遒劲,结构稳重,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河生也跟着写了一个。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很认真。“春”字写好了,看起来有些柔弱,不像李老师的那样有力量。但李老师看了,说:“不错,有进步。这个‘春’字写得有生机,像是春天的芽。”河生心里有些高兴,觉得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

    周老师今天来了,感冒好了,精神不错。他还带来了自己写的几幅对联,给大家欣赏。对联是用红纸写的,墨迹未干,散发着淡淡的墨香。上联是“春回大地千山秀”,下联是“日照神州百业兴”,横批是“国泰民安”。河生看着那些字,觉得周老师写得真好,遒劲、飘逸,每一笔都是功夫。

    “周老师,您写得太好了。”河生说。

    “还行吧。”周老师笑了,“写了十年,就这点水平。”

    “十年?您太谦虚了。”

    “不谦虚。”周老师说,“书法这东西,学一辈子也学不好。越写越觉得自己差,越写越觉得自己不行。但正是这种‘不行’,让人一直想写下去。”

    河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八

    1月8日,河生去医院复查。陈医生看了他的各项指标,说一切正常。胃溃疡完全愈合了,血压稳定在115/75,血脂也正常。河生问陈医生:“我可以喝酒吗?”陈医生说:“可以,但不要多喝,一两杯红酒没问题。”河生很高兴,觉得终于可以喝点酒了。他想起年轻时,和方卫国一起喝酒,二锅头,一人半斤,喝得脸红脖子粗,说胡话,唱跑调的歌。那时候,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老了,身体不行了,只能喝红酒,还得是“一两杯”。

    “陈老师,您最近气色好多了。”陈医生说,“退休了,不用操心了,身体自然就好了。”

    “是啊。”河生说,“不用每天看图纸、跑船厂,轻松多了。”

    “那您心情也好多了吧?”

    “好多了。”河生笑了,“以前总是绷着一根弦,现在弦松了,人也舒服了。”

    走出诊室,林雨燕在外面等他。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大衣,围着陈江送的那条丝巾,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河生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女人,跟了他二十多年,从青春到白发,从苗条到微胖,从青涩到成熟,一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怎么样?”林雨燕问。

    “没事,一切正常。”河生说,“陈医生说我可以喝点酒。”

    “喝酒?不行。”林雨燕皱起眉头,“你忘了你的胃了?”

    “他说喝点红酒没事。”

    “那也不行。”林雨燕的语气很坚决,“你上次喝酒,胃疼了三天,你忘了?”

    河生想了想,好像确实是。那是两年前的事了,陈江出国前,一家人吃饭,他喝了两杯白酒,结果胃疼了三天,吃什么吐什么。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喝过酒。“好吧,不喝了。”河生说,“听你的。”

    两人走出医院,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腊梅开了,黄色的花瓣在阳光下闪着光,香气扑鼻,甜丝丝的,像小时候吃的糖。河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空气里有一股花香,沁人心脾。他想起母亲,母亲也喜欢腊梅,每年冬天,她会剪几枝,插在瓶子里,放在堂屋的桌上。满屋子都是腊梅的香味,清清爽爽的,不浓不淡,刚刚好。母亲说:“腊梅好,不怕冷,越冷越香。”河生看着那些腊梅,想起了母亲的话。

    “河生,咱们去公园走走吧。”林雨燕说。

    “好。”

    两人去了附近的复兴公园。公园里人不多,大概是因为天冷的缘故。几个老人在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像在跳舞。几个年轻人在跑步,穿着短裤,呼着白气,从他们身边跑过。河生和林雨燕手牵着手,沿着湖边慢慢地走。湖水结了一层薄冰,灰蒙蒙的,倒映着秃枝和天空。几只鸭子在岸边缩着脖子,一动不动,像是被冻住了。

    “河生,你说咱们老了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林雨燕指着那些打太极的老人。

    “会。”河生说,“等再过几年,我也去打太极。”

    “你说话要算话。”

    “算话。”

    林雨燕笑了,靠在他肩上。

    九

    1月10日,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

    “河生,我的第八本书出版了。”方卫国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带着一丝兴奋,“书名是《大河之梦》,写的是第五艘航母的故事。我给你寄了一本,应该明天到。”

    “第八本了?”河生有些惊讶,“你可真能写。”

    “闲着也是闲着。”方卫国笑了,“我啊,就是写书的命。”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医生让吃药。”方卫国顿了顿,“老了,不中用了。”

    “你才多大?比我大三岁而已。”

    “大三岁也是老。”方卫国说,“河生,你说咱们这一辈子,值不值?”

    “值。”河生说,“虽然苦,但值。”

    “我也觉得值。”方卫国说,“咱们从黄河边走出来,走到今天,不容易。”

    “是啊,不容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沙沙声。河生想起年轻时,和方卫国一起在黄河边跑步,一起在教室里背书,一起在操场上打球。那时候,他们十六岁,什么都不懂,但什么也不怕。现在,他们六十岁了,什么都懂了,却开始怕了。怕老,怕病,怕死,怕来不及做的事,怕留不住的时光。

    “河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聚聚。”方卫国说。

    “随时有空,我天天在家。”

    “好,我下周去上海。”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沙发上,想起了方卫国。方卫国退休后,一直在写书,写了七八本,几百万字。他用笔记录了这个时代,让后人知道,有一群人,为了国家的强大,付出了青春和汗水。河生为他感到骄傲,也为自己感到骄傲——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一分子,虽然渺小,但不可或缺。

    十

    1月12日,河生收到了方卫国寄来的新书。书的封面是一艘航母在大海中航行的照片,海水深蓝,浪花雪白,天空中有几只海鸥在飞翔。船头劈开海浪,激起高高的水花,气势磅礴。

    他翻开书,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他写到了第五艘航母的设计理念、建造过程、技术突破,写到了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个感人故事。他写到了河生,写到了李晓阳,写到了王浩,写到了小张,写到了每一个为航母事业默默奉献的人。河生读着读着,眼泪流了下来。他想起了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那些和同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