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伯,您也老了。”
“老了,老了。”
陈溪站在一旁,看着哥哥,有些不好意思。她上一次见到哥哥,还是两年前。那时候,她还没有他的肩膀高,现在,她已经到他的耳朵了。
“小溪,长这么高了。”陈江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哥。”陈溪叫了一声,眼眶红了。
“走,回家。”陈江拎起行李箱,一家人走出了机场。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雪已经停了,但还有些积雪,白白的,像糖霜。陈江深吸了一口气,说:“上海的味道。”
“什么味道?”陈溪问。
“家的味道。”
十
回到家,林雨燕已经做好了一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鲈鱼、糖醋排骨、蒜蓉西兰花,还有陈江最爱吃的酸辣汤。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像过年一样。
“妈,您做这么多菜,吃不完。”陈江说。
“吃不完留着明天吃。”林雨燕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多吃点,看你瘦的。”
陈江吃了那块红烧肉,说:“好吃,还是妈做的好吃。在美国吃不到这么正宗的中餐,那些中餐馆做的都是美式中餐,糖放得多,盐放得少,味道怪怪的。”
林雨燕又给他夹了一块鱼。“那你就多吃点。”
陈江又吃了那块鱼,说:“爸,您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河生说,“胃不疼了,血压也正常了。”
“那就好。”陈江说,“您要好好保重身体,等我毕业了,回来孝敬您。”
“好,爸爸等着。”
一家人边吃边聊,有说有笑的。河生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种幸福的感觉。他想,这就是团圆吧,一家人在一起,吃吃饭,说说话,就很好了。
十一
12月23日,河生带着陈江和陈溪去了东方明珠塔。陈溪想去,说哥哥没去过。陈江说,他在上海长大,还没上过东方明珠塔呢。河生买了票,一家人上了塔。
站在塔顶,整个上海尽收眼底。黄浦江像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着穿过城市。高楼大厦像积木一样,密密麻麻地排列着。陈江看着这一切,感慨地说:“上海变化真大,我都认不出来了。”
“你才两年没回来。”陈溪说。
“两年,变化就很大了。”陈江说,“你看那边,又多了好几栋高楼。”
河生指着远处的长江口,说:“那里就是大海,你的航母就是从那里驶向大海的。”
陈江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爸,我为您骄傲。”
“不,你应该为自己骄傲。”河生说,“你走到今天,不容易。”
陈江笑了。
十二
12月25日,圣诞节。河生一家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但陈江从美国回来,带了一些圣诞氛围。他给每个人都买了礼物,爸爸的是一件衬衫,妈妈的是一条丝巾,妹妹的是一个玩偶。他还买了一个圣诞蛋糕,上面有奶油做的圣诞老人和驯鹿。
“今天是圣诞节,我们点蜡烛吧。”陈江说。
他点了蜡烛,一家人围坐在蛋糕前,唱了一首《平安夜》。河生不会唱,跟着哼了几句。陈溪唱得好,声音清脆悦耳。陈江唱得也好,低沉浑厚,带着一点鼻音。
唱完歌,陈江说:“许个愿吧。”
陈溪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许了个愿。陈江也许了个愿。河生没有许愿,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许愿了。他有家,有孩子,有健康的身体,有平静的生活,已经足够了,不用再求什么。
十三
12月28日,河生带着陈江去了船厂。陈江想看看爸爸工作了大半辈子的地方。河生给他戴上安全帽,带他走进了船坞。
第五艘航母的船体已经基本完工了,巨大的身躯横卧在船坞里。工人们在脚手架上忙碌着,电焊的火花像流星一样四处飞溅。陈江仰头看着这艘巨舰,张大了嘴。
“好大。”他说。
“大。”河生说,“但比人小。”
“什么比人小?”
“航母再大,也是人造的。”河生说,“人的心,比航母大得多。”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说:“爸,我明白了。”
他们走进了航母内部。河生给他介绍每一个舱室,每一个系统。动力舱、指挥舱、雷达舱、通信舱,他如数家珍。陈江听着,不时点头。
“爸,您真厉害。”陈江说。
“不是我厉害,是大家一起厉害。”河生说,“一个人,造不出航母。”
陈江点了点头。
十四
12月31日,一年的最后一天。河生一家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电视里在播跨年晚会,明星们唱歌跳舞,热闹极了。陈溪看得哈哈大笑,陈江也在笑,河生和林雨燕也在笑。
零点,新年的钟声敲响了。窗外响起了鞭炮声,烟花在夜空中绽放,五颜六色的,美得让人心醉。河生站在窗前,看着烟花,想起了母亲。母亲说过,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愿意相信。
“妈,新年快乐。”他在心里说,“您放心,我们都好。”
“爸,新年快乐。”陈江走过来。
“新年快乐。”河生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我明年暑假还回来。”陈江说。
“好,爸爸等着。”
一家人站在窗前,看着烟花。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像花,像星,像梦。河生看着那些烟花,想起了德顺爷,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孟教授,想起了孟师母。他们都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但他不孤单,因为他有家,有孩子,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远处,黄河在夜色中流淌,奔流到海,不复回头。
而他,也将继续往前走,走到大河之上,走到深海远洋,走到他梦想的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