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工程师的世纪跨越》。下面有一行小字:谨以此书献给所有为中国航母事业默默奉献的人们。
河生的眼眶湿了。他往下翻,一页一页地看。方卫国写得很用心,细节很丰富,语言很生动。他写到了小浪底村,写到了黄河,写到了德顺爷,写到了父亲,写到了母亲,写到了大哥,写到了林雨燕,写到了陈江和陈溪,写到了孟教授,写到了李晓阳,写到了每一个帮助过河生的人。河生读着读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他拿起手机,给方卫国打了个电话。“卫国,写得太好了。”
“真的?”
“真的。我都看哭了。”
“那就好。”方卫国笑了,“我就怕写得不真实。”
“很真实。”河生说,“就像回到了那时候。”
“那你帮我写个序吧。”方卫国说,“你是主人公,你的话最有分量。”
河生想了想。“好,我写。”
六
晚上,河生回到家,已经很晚了。林雨燕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回来,站起来,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红枣银耳汤。
“今天炖的银耳汤,你喝点。”她把碗放在桌上。
河生坐下来,喝汤。汤很甜,银耳很糯,红枣很香。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地品味。林雨燕坐在对面,看着他喝,脸上带着笑。
“好喝吗?”她问。
“好喝。”河生说,“你炖的汤都好喝。”
“你就会说好听的。”
“真的。”
林雨燕笑了。她看着河生,发现他的气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一些,脸上有了一点血色,不像以前那样苍白。可能是因为最近按时吃药了,也可能是因为心情好了。
“河生,我跟你说个事。”林雨燕说。
“什么事?”
“我想回河南住一段时间。”林雨燕说,“好久没回去了,想看看大哥,想看看老家的变化。”
“好,什么时候?”
“下周。”
“我陪你去。”
“你不用上班?”
“请几天假。”河生说,“我也想回去看看。”
林雨燕笑了。“好,一起去。”
七
12月5日,河生和林雨燕坐上了回河南的火车。这一次,他们坐的是高铁,四个小时就到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地。过了郑州,天地变得开阔起来,黄河在远处闪着光。河生看着黄河,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他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上一次回来还是岳母去世的时候。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想起来像是昨天。
“河生,你看,黄河。”林雨燕指着窗外。
“看到了。”河生说,“还是那样,黄黄的,浑浑的。”
“你小时候就在黄河边长大的?”
“对,在一个叫小浪底的村子里。”
“村子还在吗?”
“不在了,被水淹了。”
“那你不想回去看看?”
“想,但回不去了。”
林雨燕握住他的手,没有说话。
火车到洛阳时,已经是中午了。大哥开车来车站接他们。大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背也驼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毛线帽,看起来像个农村老汉。
“哥,你瘦了。”河生说。
“老了,吃不下东西。”大哥笑了,“走吧,回家。”
三人上了车,驶向翟泉村。路边的杨树光秃秃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田野里的麦子已经出苗了,绿油油的一片,在冬天的阳光下闪着光。河生看着这些熟悉的景色,心里很平静。
八
到了大哥家,嫂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她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清蒸鱼、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酸辣汤。大哥拿出了一瓶白酒,给河生倒了一杯。
“河生,喝点。”大哥说。
“喝点。”河生端起酒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酒很辣,呛得河生直咳嗽。大哥笑了,说:“你还是不能喝。”
“不能喝也得喝。”河生说,“今天高兴。”
“高兴什么?”
“高兴回来了。”河生说,“高兴看到你。”
大哥的眼眶红了。“河生,你也是。”
两人又喝了一杯。
吃完饭,河生和大哥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太阳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很舒服。院子里有一棵枣树,是大哥小时候种的,现在已经长得很高了。树上挂着几个干枣,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像一个个小铃铛。
“哥,你孙子咋样?”河生问。
“好着呢,胖乎乎的,整天睡觉。”大哥笑了,“像他爸小时候。”
“起名字了吗?”
“起了,你起的那个,陈帆。”
“好名字。”
“河生,你说帆帆长大了会干什么?”大哥问。
“不知道。”河生说,“不管干什么,只要他开心就好。”
“你希望他像你一样,造航母吗?”
“不希望。”河生说,“太苦了。”
大哥笑了。“你不也是造航母的吗?”
“我习惯了。”河生说,“但我不想让他吃我吃过的苦。”
大哥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九
12月6日,河生和林雨燕去看了岳母的坟。岳母的坟在村子后面的山坡上,面向黄河。坟不大,立着一块青石碑,上面刻着“先妣林母张氏之墓”。碑前的石台上放着香炉和供品,旁边种着两棵松树,已经长得很高了。
河生跪在坟前,点燃纸钱和香。纸钱的火焰在风中跳跃,香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他磕了三个头,然后站起来,看着墓碑上的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风吹日晒的,把红色的油漆剥落了不少。他想找个时间,重新描一下。
“妈,我来看您了。”他在心里说,“您在那边还好吗?”
林雨燕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妈,我想您了。”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河生扶起她,说:“走吧,天冷。”
林雨燕擦了擦眼泪,跟着他走了。两人走下山坡,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坟还在那里,松树还在那里,黄河还在那里。
十
12月8日,河生和林雨燕回到了上海。
第四艘航母的命名暨下水仪式还有十天。河生需要准备发言稿。他坐在办公室里,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他写了很多遍,改了又改,总觉得不满意。他想说的话太多了,不知道从何说起。
他想起孟教授,想起德顺爷,想起母亲,想起大哥,想起林雨燕,想起陈江,想起陈溪。他想起那些没日没夜加班的日子,想起那些被攻克的技术难题,想起那些并肩作战的同事。他想起第一艘航母下水时的眼泪,想起第二艘航母交付时的平静,想起第三艘航母海试时的紧张。他想起黄河,想起大海,想起那些奔流不息的河水。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第一句话:“各位领导,各位同事,各位朋友,大家好。我是陈河生,一个普通的工程师。”
然后他写不下去了。他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没有一丝云,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阳光照在对面的办公楼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想起了二十一年前第一次接到航母设计任务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天很蓝,阳光很好。那时候,他三十岁,年轻气盛,什么都不怕。现在,他五十一岁了,头发白了,皱纹多了,身体差了,但他还是不怕。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写。
十一
12月12日,河生收到了陈江发来的一封邮件。邮件里附了一份签证预约确认单,时间是明年1月15日,地点是上海美国领事馆。
爸:
签证预约好了,1月15日。
我需要准备一些材料,包括财产证明、录取通知书、托福成绩单等。
你们能帮我准备一下吗?
儿子:江
河生看完邮件,给陈江打了个电话。“江,签证的事你放心,我帮你准备。”
“谢谢爸。”
“你什么时候回来?”
“12月20日,学校放假了。”
“好,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就行。”
“我去接你。”河生的语气很坚决。
陈江沉默了一会儿。“好,你来接我。”
挂了电话,河生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已经暗了,乌云聚拢过来,像是要下雪。他想起了陈江小时候,每年寒假,他都会去车站接他。陈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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