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今年五十四岁了,但看起来像七十岁。她这一辈子,太苦了——年轻的时候嫁给父亲,跟着他在黄河滩上刨食;父亲走了以后,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好不容易孩子们都大了,自己却累垮了。
火车到郑州时是凌晨四点。河生打车去汽车站,买了最早一班去新安的车。到了县医院,天已经亮了。
母亲在手术室里,大哥和嫂子在走廊上等着。大哥的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怎么样了?”河生问。
“进去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大哥的声音沙哑,“医生说手术难度大,溃疡面太大了。”
河生坐下来,双手攥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他开始祈祷,向所有他能想到的神祈祷——佛祖、观音、耶稣、**,还有黄河里的河神。他不在乎哪个神管用,只要母亲能平安出来,他愿意信任何神。
又过了两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门开了,主刀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病人的生命体征稳定。但胃切除了三分之二,以后需要长期调养,饮食要特别注意。”
河生听到“手术成功”四个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大哥也长出了一口气,眼泪流了下来。
“谢谢医生,谢谢医生。”河生握着医生的手,不停地说。
母亲被推出手术室时,脸色苍白,闭着眼睛,身上插满了管子。河生跟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妈,我回来了。”
母亲没有回应,但河生感觉到她的手微微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两周,河生一直在医院陪护。他给母亲擦身体、喂饭、端屎端尿,每天晚上睡在病床旁边的折叠椅上。母亲清醒的时候,他会跟她说话,讲自己在上海的工作,讲航母是什么,讲林雨燕考上研究生的事。
“航母是啥?”母亲问。
“就是很大的船,上面能停飞机。”
“那得多大啊?”
“三百多米长,比咱们村从东头到西头还长。”
母亲想了想,说:“那得多少铁啊。”
河生笑了:“很多很多铁。”
“你可别累着了。”母亲心疼地说,“造船归造船,饭得吃,觉得睡。”
“我知道了,妈。”
八月底,母亲出院了。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但需要定期复查,不能劳累,不能吃硬的东西。河生把大哥叫到一边,塞给他三千块钱:“这是给妈买营养品的,你看着用。”
“你自己留着吧,你在外面也要花钱。”大哥推辞。
“我还有,你放心。”
河生知道,大哥家里也不宽裕。两个大棚的收入有限,还要供侄女上学。他能做的,就是多寄些钱回来,减轻大哥的负担。
九月初,河生回到了试验基地。
离开半个月,模型又有了新进展——大部分设备已经安装到位,开始进行单系统调试。河生回来后,立刻投入工作,检查每一个系统的安装质量,核对每一条线缆的连接是否正确。
“陈工,你妈怎么样了?”同事小张问。
“好了,出院了。”
“那就好。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林上校亲自盯现场,说等你回来要验收。”
河生点点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