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螺旋桨的影像传到监视器上。他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桨叶的角度、桨叶的边缘、桨叶的表面,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他发现,右舷螺旋桨的一个桨叶边缘有一个微小的缺口,大概两毫米深,三毫米宽。这可能是加工时的瑕疵,也可能是航行时碰到的异物。这个缺口会破坏螺旋桨的平衡,产生额外的振动。
“李主任,这个螺旋桨要拆下来修一下。”
“修?工期来不及了。能不能凑合?”
“不能。这个缺口会产生振动,阻尼材料也吸收不了。必须修。”
李主任看了看屏幕,沉默了一会儿。“好。我安排人拆。连夜修。”
“谢谢李主任。”
“谢什么。船是咱造的,不能带病出厂。”
螺旋桨拆下来修了三天,磨平了缺口,做了动平衡。河生亲自检查了平衡试验报告,确认合格了才让装回去。阻尼材料贴了五天,整流罩装了三天。改装完成后,他又做了一次振动测试。结果出来了——振动降低了百分之三十五,比计算值还高了三个百分点。他看着测试报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把报告传给海军。舰队回了一个传真:“郑州舰振动问题已解决,感谢贵所的大力支持。”他看着那几个字,心里忽然很踏实。
三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河生在宿舍里接到了一个电话。
“河生,我是大哥。”
“哥,怎么了?”
“妈的病又犯了。这次有点严重。胃出血。”
河生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潭里,咕咚一声,沉到了底。“严重吗?送医院了吗?”
“送了。洛阳市第一人民医院。医生说先止血,再观察。”
“我马上回去。”
“你别回来。工作要紧。有我呢。”
“哥——”
“听我说。”大哥的声音忽然硬了起来,“你回来也帮不上忙。你在上海好好工作,就是对妈最大的孝顺。妈说的。”
河生没说话。他握着话筒,手在抖。话筒很凉,他的手也很凉。
“哥,钱够吗?”
“够。你寄的钱还没花完。”
“哥,你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别怕花钱。”
“我知道。你别担心。有我在。”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手还在抖。他从兜里掏出那个铜铃,握在手心里。铃铛凉凉的,怎么也暖不过来。他摇了摇,叮——很轻,很远。像是母亲在**,像是黄河在呜咽。
妈,您要好好的。等我回去看您。等我造出航母,带您去看。
他给大哥打了三个电话,每天一个。大哥说,妈的出血止住了,在输液,在吃药,在观察。医生说,胃溃疡发展到了重度,有癌变的可能,要做进一步检查。河生的心悬着,像挂在悬崖边上,风一吹就要掉下去。他睡不着觉,吃不下饭,脑子里全是母亲的脸。那张蜡黄的、瘦削的、布满皱纹的脸。那双浑浊的、暗淡的、没有光的眼睛。那双手,瘦的、凉的、骨节突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