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照临。
他昨夜明明被黑麟卫抬出宗正寺,此刻却又在这里。或者说,地宫里跪着的不是他的肉身,而是一道被皇血抽出的魂影。魂影额头那点金血连着白灯,白灯再连向更深的黑暗。
“你们把他从祖堂带走,只带走了身体。”风敬玄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的皇血钥已经被第七灯认过。第二灯要用,自然也能用。”
风灵犀眼中杀意暴涨。
“老东西!”
她拔刀直斩风敬玄。
风敬玄却不闪不避,王袍展开,袍上残角龙纹化作一面黑金屏障。黑麟刀劈在屏障上,整座地宫震动,倒悬小灯齐齐摇晃,数百块血牌发出婴孩哭声般的响动。
江照雪脸色微白。
魏沉戟怒骂:“拿孩子血牌挡刀,你也配姓风?”
风敬玄淡淡道:“老夫当然配。正因老夫姓风,才知道这个姓氏背后埋了多少骨头。”
凌霄走向白灯。
灯中女子影子抬头。
她的脸依旧模糊,可那双眼睛竟很清醒。
“外姓少年,你也要斩我吗?”
凌霄握紧残虹。
“你是谁?”
女子沉默片刻。
灯火轻轻一晃,地宫深处浮出一段残破画面。
开国之初,天京尚未建成,龙脉下裂开黑门。一个穿绛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在门前,身后是浴血的开国帝与一群断甲将士。她回头笑了笑,摘下发簪,割破手腕,将血洒入门缝。
“兄长建国,我守门。”
画面破碎。
另一个画面浮现。许多年后,史官在玉牒上用朱砂抹去她的名,宗人府新册写下四个字:犯祖除名。
再后来,景王府地宫中有人把她的发、她的骨、她的旧名从封存石匣里取出,点成白灯。
女子低声道:“我叫风绛衣。”
风灵犀刀势一顿。
柳照夜失声:“开国长公主?”
风敬玄大笑。
笑声在地宫中滚动,像许多旧骨一起撞击石壁。
“对,开国长公主!她守了神武第一道门,却被你们供在暗处、抹去名姓。景王府不过是替她收一点利息。皇族子弟的血,难道不该还她吗?”
“还?”凌霄看着那些孩子血牌,“用无辜后人喂灯,叫还?”
风敬玄眼神冷下。
“外姓人,你懂什么?没有她,神武早在开国那日就被井下之物吞了。没有景王府百年喂灯,祖龙台早碎了。风长渊坐在龙椅上,风沉舟代行监国,风灵犀执黑麟刀,他们都享了这百年太平。如今你们一句养灯,一句罪,就想把景王府钉死?”
白灯中的风绛衣忽然闭上眼。
“不是我让你们这样做的。”
声音很轻。
可地宫所有灯都颤了一下。
风敬玄脸色第一次变了。
“祖姑母……”
风绛衣的影子抬起双腕,金链哗啦作响。
“我守门,是我愿意。你们喂血,不是我愿意。”
凌霄看着她。
他忽然明白,第二灯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怨,而是被人替她制造出的怨。风绛衣当年自愿守门,可后人不甘,景王府借这份不甘喂灯,井下之手又借灯火把自愿扭成仇恨。
真正被困的,不只是风长渊。
还有这个被抹去名字的开国长公主。
就在此时,地宫上方传来沈观棋的急促传音。
“诸王帖生效了!镇南王、淮北王、安陵王的人已经入宫,百官被煽动,正往金殿去。景王府把我们入地宫的事传成黑麟卫私掘祖脉!”
风敬玄露出笑容。
“太迟了。”
他抬手按在白灯上。
灯火轰然暴涨,一道王令般的黑金光柱冲破地宫穹顶,直入天京云层。
“既然太子要查景王府,那便让天下诸王来问问,他查的是逆祭,还是查祖宗!”
凌霄胸口剧痛,千劫道印猛地震动。
白灯火光中,风绛衣的影子被金链重新拖回灯芯。她看向凌霄,只来得及说三个字。
“还我名。”
下一瞬,地宫所有血牌齐亮。
诸王逼宫的钟声,从皇城方向轰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