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不吃,一口都不吃。饿死,也比活着受罪强。
第一天过去了。
矮几上的食盒没有动过,早上送来的,中午送来的,晚上送来的,三顿饭菜,全部原封不动地摆在矮几上。
红烧蹄髈的油脂凝结成了白色的固体,清蒸鲈鱼的汤汁干涸了,鱼肉变得干硬,桂花糯米藕的糖浆凝固成一层硬壳,银耳莲子羹的表面结了一层皮。
锦衣卫送来的饭菜越来越多,刘健一口都没有吃。
第二天早上,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亲自来了。
牟斌穿着一件大红色的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面容冷峻。
他的靴子踩在走廊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像是有人在敲着丧钟。
走廊里的狱卒们纷纷让到两旁,低着头,不敢看他。
牢房里的人犯们听到这脚步声,一个个缩到了墙角,连大气都不敢出。
锦衣卫指挥使,那是能止小儿夜啼的人物,是皇帝手里最锋利的刀。他亲自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牟斌在刘健的牢房外面站定。
他低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的食盒——昨天早上送来的,昨天中午送来的,昨天晚上送来的,今天早上送来的,四个食盒整整齐齐地摆在矮几上,一个都没有打开过。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来。
随即牟斌开口了。
“刘大人,你这样不吃不喝,是想绝食而死?”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刘健靠在墙角,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他不想说话,他已经决定了要死,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管牟斌说什么,不管牟斌做什么,他就是不吃。饿几天,就死了。死了,就什么都结束了。
牟斌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漫长。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牟斌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牢房里的人犯们屏住了呼吸,连咳嗽都不敢。
然后,牟斌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冰冷的、笃定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从容。
随即牟斌转过身,对身后的锦衣卫吩咐了一句。
“去,把那个人带过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每一个锦衣卫都听到了。
一个锦衣卫应了一声,转身朝走廊的另一头走去。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急促的、远去的声响。那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敲着催命鼓。
刘健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睁开了眼睛。
走廊的另一头,锦衣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好几个人的。
靴子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杂乱的、沉闷的声响,混在一起,像是一群人在快步走来。
然后,他看到了刘杰,自己的儿子。
此刻,刘杰站在刘健的牢房外面,隔着铁栏杆,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的嘴唇在剧烈地颤抖,他想喊一声“爹”,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个被人从温暖的家里拖出来、扔进冰窖里的孩子。
刘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收缩得像针尖一样小。
他看到了刘杰脸上的恐惧,看到了刘杰身上的囚衣,看到了刘杰脚上的镣铐,看到了刘杰那双被勒得红肿的手腕。
他的儿子,他的三儿子,他从小疼到大的儿子,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刘健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扑,但锁链和绳子同时勒紧,将他死死地拽住。
他挣不开,挣不开那锁链,挣不开那绳子,挣不开这座牢笼。
他只能扑到铁栏杆上,双手抓住栏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整个人像一头发了疯的困兽。
“杰儿!”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像是一把钝刀在石头上磨,“杰儿,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受伤?”
刘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眼泪先流了下来。眼泪顺着那张蜡黄的、憔悴的脸往下流,流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
牟斌站在一旁,看着这对隔着铁栏杆相望的父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随即,牟斌再度开口,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刘大人,我劝你还是最好不要绝食。”
他顿了顿,目光从刘健身上移到刘杰身上,又移回来。
“因为你绝食一日,你儿子就要多受点罪,你多吃一点,你儿子就可以少受点罪。”
说罢,牟斌挥了挥手,两个锦衣卫上前,一左一右,将刘杰按在地上。
然后一个锦衣卫从腰间抽出一根皮鞭,鞭子是牛皮做的,编成辫子的形状,鞭梢处打着一个结。
皮鞭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浸过水的牛皮才会有的颜色,浸过水的牛皮比干牛皮重得多,抽在人身上,疼得能让人晕过去。
那个锦衣卫将皮鞭在空中甩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那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像是一道惊雷,在每一个人的心上炸开。牢房里的人犯们听到这声音,一个个缩到了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刘健扑在铁栏杆上,双手抓住栏杆,指甲嵌进铁栏杆的缝隙里,指甲盖裂开了,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然后,鞭子落下了。
“啪——”
第一鞭,落在刘杰的背上。
刘杰的身体猛地一弓,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米。
他的嘴张开,发出一声惨叫——那惨叫声又尖又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在走廊里回荡,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形成一阵阵回音。
那声音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像是一头被宰杀的牲畜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声嘶鸣。
他的后背,衣服被抽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血红的皮肉。
鞭子抽过的地方,皮肤先是变白,然后变红,然后渗出血珠,血珠连成一片,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滴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住手!”刘健终于喊出来了,声音沙哑而嘶厉,像是一把钝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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