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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天子补饷银,将士变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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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重,是因为激动。

    他当兵十几年,从来没有一次性拿到过这么多银子。

    五十四两,够他全家老小吃喝一整年,够给他老娘抓几十副药,够给他弟弟娶一房媳妇。

    他将银子和铜钱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转过身,面朝点将台。

    点将台上,朱厚照正站在那里,晨光照在他银白色的铠甲上,将他的身影映得格外高大。

    赵铁柱再度单膝跪下,右手握拳按在胸口,额头微微低垂,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点将台上,朱厚照微微点了点头。

    赵铁柱站起身来,退后一步,转身走回了队列的一侧。

    他没有离开,他站在队伍旁边,等着自己的营队全部领完军饷之后再一起带回。

    这是他的责任,他是营长,他要看着自己麾下的每一个弟兄拿到银子,要确保没有一个人出问题。

    第二个走上前的是第一营第一队队长。

    队长姓王,叫王大山,他是赵铁柱手下最得力的队长,三十出头,身材魁梧,面容方正,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透着一股精明强干的气息。

    他走到内侍面前,站定,抱拳行礼。

    内侍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念道:“第一营第一队队长,月饷六两。入选禁军都督府,军饷加倍,月饷十二两。未来三个月,共计三十六两,请您核对。”

    王大山点了点头。

    内侍从箱子里取出银子,王大山双手接过银子,揣进怀里,同样转过身,面朝点将台,单膝跪下道:“愿为陛下效死!”

    高台上的,朱厚照再次微微点头。

    王大山站起身来,退到赵铁柱旁边,站定。

    第三个走上前的是第一营第一队第一旗的旗长。

    旗长姓张,叫张铁。他走到内侍面前,站定,抱拳行礼。

    内侍念道:“第一营第一队第一旗旗长,月饷四两。入选禁军都督府,军饷加倍,月饷八两。未来三个月,共计二十四两,请您核对。”

    张铁点了点头。

    内侍从箱子里取出银子,递给张铁。

    张铁接过银子,揣进怀里,转过身,同样面朝点将台,单膝跪下:“愿为陛下效死!”

    然后是什长、士卒,一个接一个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抢前,没有人喧哗。

    整个校场上只听见脚步声、银子碰撞声、和内侍们报数的声音,还有那一声声此起彼伏的“愿为陛下效死”。

    三十万两银子,就这样一锭一锭地、一串一串地、一块一块地,从内侍的箱子里,流进了两万个将士的口袋里。

    当最后一营的最后一名士卒从内侍手中接过六两银子,揣进怀里,面朝点将台单膝跪下喊出“愿为陛下效死”之后。

    在场的两万禁军都督府将士,此刻手里少则拿着半年的军饷,多则拿着两年的军饷。

    而这些,都是点将台上那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少年天子给他们的。

    两万人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银子,心里涌动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那情绪太浓烈了,浓烈到他们的喉咙发紧,眼眶发热,胸膛里像是有无数匹马在奔腾。

    他们想喊,想叫,想做点什么来表达自己对皇帝的忠诚和感激。

    但他们没有读过多少书,也不会说那些漂亮的、文绉绉的话。

    他们只会喊最简单的词,用最朴素的方式,表达最滚烫的心。

    于是,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

    那声音从队列的某个角落响起,不大,但很突兀,在一片寂静中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层层涟漪。

    “陛下万岁!”

    第二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比第一声更大,更响,更有力。

    “陛下万岁!”

    然后,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响。不再是零星的、散乱的呼喊,而是集体的、整齐的、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两万个人,两万张嘴,同时喊出那四个字,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旗帜猎猎作响,震得地面的黄土都被声浪卷起来,在空中飞舞。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这一刻,朱厚照在两万禁军都督府将士心中的威望,直接飙升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

    如果这时候有人告诉他们说,大明的某个地方出现了叛乱,需要人去平叛的话。

    那么只要皇室伸手往前方一指,那么这两万将士就会嗷嗷地往前冲。

    哪怕前面是刀山,他们也会踩过去;哪怕前面是火海,他们也是趟过去;哪怕前面是悬崖,他们也会跳下去。

    因为皇帝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信任,给了他们银子,给了他们未来。

    那么他们自然也甘愿以命相报。

    在禁军都督府的欠饷补发和新饷发放结束后,朱厚照没有休息。他带着刘瑾,还有那批从内库运来的银子,转场到了中央都督府的军营。

    中央都督府的军营在皇城的东北角,离禁军都督府的营地不远,但规模更大。

    中央都督府下辖三个军,目前有三个军长,十位师长,共计三万将士。

    三万人站在校场上,黑压压的一片,从点将台下一直延伸到校场的尽头,比禁军都督府的人还多一万。

    他们的目光同样热切,同样期待,同样充满了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规矩,同样的誓言。

    三万人以营为单位排成队伍,营长站在最前面,队长站在营长身后,旗长站在队长身后,什长站在旗长身后,士卒站在什长身后。

    一条一条队伍,从点将台下一直延伸到校场的尽头,像是无数条灰色的大河。

    接着三万中央都督府将士一个接一个地上前,从内侍手中领取自己被拖欠的军饷,以及一次性发放的三个月的新军饷。

    每一个领取到拖欠军饷与新军饷的将士,皆是朝着朱厚照宣誓拜谢: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陛下效死!”

    那声音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旗帜猎猎作响,震得地面的黄土都被声浪卷起来,在空中飞舞。

    当最后一名士卒从内侍手中接过六两银子,揣进怀里,面朝点将台单膝跪下喊出那六个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下,天空中出现了第一颗星星。

    而被转到工部的原两万京营将士,以及被转到其他四方都督府的原京营将士所被拖欠的军饷,也是被朱厚照安排人一一补上。

    这让收到欠饷的将士,皆是感动到痛哭流涕,纷纷跪下朝着朱厚照所在的方向叩首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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