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丁平比任何人都明白林耀东在东山的经营和渗透,现在的东山对林耀东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
田开来一口饮尽凉茶。“组织关系让景行去办。段朗和刘兴放政府办,李远他们四个先挂县局,人别急着浮出水面,等整治架子搭稳再上岗。”
俩人又续谈禁毒大队现状、陈文泽嫡系。田开来从抽屉里摸出笔记本,密密麻麻记着名字,画圈的,画叉的,打问号的。他一个一个剖给丁平,这个能用,那个不能用,这个要用但不可重用。那是东山权力地图的坐标,每个标记都牵动下一步棋的走向。丁平在自个儿本子上疾书,把田开来说的每一句话都刻在纸上,连那些没说出口的沉默也一一收好,那是用教训一寸一寸换来的。
天色暗下来,王棕被夕阳染成橘红。景行揿亮灯,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左一右。“食堂饭好了。”“走吧,吃完了再接着议。”
走到楼梯口,田开来忽然收住脚步,回过头。“你刚才说,塔寨村这么猖獗,是有深层次原因的。你猜,那原因是什么?”
丁平默然片刻。“我现在答不上来。但我会把它掘出来。”声音平静,但田开来听得出分量,这不是喊口号,是丁平来东山要办的头等大事。
田开来看了他许久,那一眼里有审视,也有认可。然后他转身走下楼梯,皮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清冽的声响,在空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丁平望着他的背影,清瘦,但笔直,像院子里那排王棕,像那些在风里站了多年始终没倒下的树。
从这一刻起,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东山了。
院子里路灯昏黄,王棕叶子被染成暗黄。蛙声如鼓,仿佛永不停歇。丁平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花香、泥土的腥润、厨房的油烟味儿,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味道,是气息,是这座县城在暮色里独属于它自己的心跳。
而他和田开来,将要在这座县城的注视下,把那深层次的东西一层一层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