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莹在山坡上的老榆树下等了一夜。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落下去的时候把贺兰山照得像一幅水墨画。天边慢慢亮起来,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白布。她靠着树干坐着,长剑横在膝上,没有合眼。她不是在等天亮,是在等一个人。
韩小莹等到日头从贺兰山背后爬出来,等到影子从长变短,等到肚子开始叫,等到太阳快升到头顶了,山坡下面才传来脚步声。她探头一看——白衣公子和严叔正从山坳的入口走进来。白衣公子的白裘换了一件新的,头发也重新束过了,白玉簪在阳光下亮得晃眼。他摇着扇子,步子不紧不慢,像出来踏青的。但他一直在打哈欠。走几步打一个,走几步打一个,眼角还挂着没睡醒的泪花。严叔跟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面无表情。
韩小莹在山坡上看着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她在这等了一夜,在风里冻了半宿,跟做贼一样趴在灌木丛里喂蚊子——这小子倒好,回去睡了个大觉,现在才爬起来。还打哈欠?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悲酥清风的瓶子从怀里掏出来。
这是真的那瓶。给那小子的是假的。她在临安的时候从碧萝山庄拿过一些瓶瓶罐罐,找了个差不多的白瓷瓶,灌了点水,用蜡封好,以假乱真。
白衣公子拿到手的时候看了一眼,没有打开验货——他太得意了,以为胜券在握,连验都懒得验。韩小莹把瓶口的蜡封挑开,拧开盖子。风从贺兰山那边吹过来,正好是从她这个方向往山坳里吹。上风口。她把瓶子举到风口,让风把里面的东西吹下去。
无色无味。什么都看不到。但韩小莹知道,悲酥清风已经在往下飘了。她等了一会儿,看着山坡下面的两个人。白衣公子走到石屋前面,停下来,左右看了看。
“人呢?”他的声音从山坡下面传上来,带着不耐烦,“不是说好了中午吗?本公子都来了,她还没到?让本公子等她?”
严叔没有说话。白衣公子把扇子一合,在手掌里敲了两下。“该不会不来了吧?她二哥的毒还没解呢,她敢不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走了两步。第三步的时候,他的腿忽然软了一下,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石头。
“严叔——”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种轻佻的调子,而是带着一丝慌乱,“我的腿——怎么没力气了?”
严叔的脸色也变了。他站在那里,身体在微微发抖,像一棵被风吹动的老树。他的手抬起来,想拔腰间的刀,但手指不听使唤,抬到一半就垂了下去。
“悲酥清风。”严叔的声音很低,很沉,“她用了悲酥清风。”
白衣公子的眼睛瞪圆了。“不可能!悲酥清风在我这里——她换给我的是假的!”他的声音尖锐起来,在空旷的山坳里回荡,“严叔,你——你不是说有解药吗?你不是说找外婆要了解药吗?”
“解药在怀里。没来得及用。”
严叔的手在发抖,拼尽全力往怀里伸。但他的手指连衣襟都抓不住了。他的身体晃了晃,靠在一块石头上,慢慢滑了下去。
白衣公子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了的树,两条腿在打颤,想往前走,迈不出步;想往后退,也迈不出步。他的扇子掉在地上,白裘的下摆沾了灰,白玉簪歪了,几缕头发散落下来。
韩小莹从山坡上站了起来。她折了一根枯枝,把上面的枝杈掰掉,握在手里,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山坡。白衣公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从慌乱到愤怒,从愤怒到恐惧。他见过她三次。第一次,她抢了他的东西。第二次,她扇了他一巴掌。第三次——这是第三次,她手里拿着一根枯枝,脸上带着笑,那种让人心里发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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