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日傍晚,岳歆从慈宁殿出来,沿着长廊往御书房走。石榴树的叶子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夕阳里像一副褪了色的画。
她走到御书房门口,门开着。
澧诚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夕阳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又长又瘦。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是澧欲让人做的,玄色的,料子很好,泛着暗沉的光。
澧欲不在。桌子摊着几本折子,笔搁在笔架上,墨已经干了。茶凉了,没有人换。御书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连窗外的风都停了。
岳歆没有进去。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夕阳照在他侧脸上,照出眉骨的弧度,照出下颌的线条,照出那道新结的痂——暗红色的,已经快脱落了,边缘翘起一小片,泛着淡淡的银白。
他没有转身,但开口了。
“你来了。”
岳歆走进去,在他身后站定。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中间隔着一道光。
“你要走了。”她说,是陈述。
澧诚转过身,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像潭水上有光。
澧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去?”
岳歆没有犹豫。
“愿意。”
两个字。干脆得像刀锋切开水,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澧诚看着她。那双沉了太久的眼睛里,忽然有什么东西浮上来了,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忽然看见眼前有一盏灯。灯不远,光很暖,够他走过去。
“北疆很苦。”他说。
“我知道。”
“风沙很大。”
“我在北岳长大,那里的风沙不比北疆小。我从小就知道。北疆的冷,和北岳一样。”
她顿了顿。
“北岳和澧国北疆,隔着一道边境线。线是朝廷画的,但地是连在一起的。草原连着草原,风沙吹过一边,也会吹到另一边。我去北疆,只是从一个家,回到另一个家而已。”
澧诚看着她。夕阳又沉下去了一些,光从窗棂的格子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他和她的身上。
“你比我想的明白。”他说。
岳歆笑了一下。是真正的,从心里漾出来的笑。眼睛弯成了缝,嘴角往上翘着,露出一排齐整的牙。
“你以为我只会施粥?”她问。
二
澧诚伸出手。左手,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和他小时候伸出手握住澧桓的手一样,和他在城门口伸出手握住澧欲的手一样,和他在驿站伸出手接过那碗药一样。他的手很稳。
岳歆看着那只手。她想起第一次看见这只手——在定州城外,她从马车上探出头,看见山头上那个人骑着马,风把他的衣襟吹得飘起来。他的手握着缰绳,。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但她记住了那只手。
她伸出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
他的手收紧了,她的手也在收紧。两个人攥在一起,不紧不松,像两棵树在地底下把根缠在了一起,看不见,但谁都别想分开。
三
澧诚松开手,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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