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殿内没有人说话。澧霄的手搭在扶手上,没有动。
“皇叔不知道?”
“不知道。”澧霄说。两个字,很稳。
二
殿内安静了一瞬。殿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內侍碎步疾走的声音。稳、臣,一下一下。百官回头。
端庆长公主走进来,她穿着诰命服制,脊背绷得很紧,脖颈修长,下巴微微抬起。她走进来的时候,两侧的官员不自觉地往旁边让了让,像水被船头劈开,又在她身后合拢。
她走到丹陛之下,转过身,面朝澧霄。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端庆从袖子里抽出一本簿子。簿子不厚,但边角已经磨得不太齐整。她拿在手里,没有急着递出去,只是让所有人都看见。
“郑源。”端庆看下朝堂上的郑源。
郑源出列。他的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很直。他跪下去,声音很稳。
“臣在。”
“你记了多久了?”
“回长公主,十年。”
“念。”
郑源接过簿子,翻开第一页。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景和元年三月,刑部侍郎汪哲,升。其子同年于城东置宅三进,价银五千两。”
“景和二年七月,吏部郎中李贤,升。其妻弟于城南置铺面两间,价银一千二百两。”
“景和三年四月,左都御史孙志全,升。其侄于城西购田二百亩,价银八千两。”
“景和四年——”
“够了。”澧霄的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他站起来,看着郑源。“一本簿子,几句话,就能定罪?”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冷的东西。
“几本册子,就想嫁祸给本王?”
殿内安静了一瞬。澧霄站在那里,俯视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俯视着那些发抖的肩膀、惨白的脸、攥紧的拳头。他的目光从郑源扫到李崇,从李崇扫到许敬,从许敬扫到端庆,再到御座上的澧欲。
“这些所谓的证据,哪一样能直接指到本王头上?河工银去了哪里?去了本王门客的腰包,去了本王亲信的账上,去了本王亲戚的田产里。可本王亲手批过哪一笔?本王亲笔写过哪一张条子?本王亲口下过哪一道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进金砖缝里。
“没有。一样都没有。你们查了十年,查来查去,查到的都是本王身边的人。可本王身边的人,做的事,跟本王有什么关系?他们贪了,是他们的事。他们收了,是他们的事。他们升了,是吏部的事。哪一件,能落在本王头上?”
他转过身,面朝百官。
“你们想扳倒本王,就拿出真凭实据。拿不出来,就是构陷。”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澧霄,又飞快地低下头。有人攥紧了笏板,指节泛白。有人在袖子里攥着拳头,攥得骨节咯咯响。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澧霄站在那里,像一堵墙。那些册子、那些账目、那些名字,撞到那堵墙上,碎了一地,溅不起一点水花。
澧欲看着他,看了很久。
“皇叔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很平。“几本册子,奈何不了皇叔。”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不止几本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