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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摊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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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然——有人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有人手里的笏板抖了一下;有人偷偷抬起头,看了一眼澧霄,又飞快地低下头。

    澧霄的手没有动。他看着澧欲,看着桌上那张发黄的纸。他的脸上还是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有了裂痕。

    “景和三年,”澧欲的声音不高,很平,“赵虎还没有到兵部。这批粮的核销单,是谁批的?”

    没有人回答。殿内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闷得人喘不上气。

    “李崇。”澧欲又叫了一个名字。

    李崇出列。他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底有青黑色的阴影。他的手在抖,但他把手指攥成拳头,压在膝盖上。“臣在。”

    “赵虎是你的旧部?”

    “是。”

    “他是什么样的人?”

    李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臣跟了他十年。”他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忍。“他替臣挡过箭,胳膊上留了一道疤。他不识字,写自己的名字都歪歪扭扭的。但他是个好人。臣教他写过字,他学了三年,只会写自己的名字,还是歪的。”

    他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已经皱了,边角磨得发毛,折痕深得像刀刻的。他把信举过头顶,手在抖,但举得很稳。

    “这是赵虎被抓之前,托人送给臣的信。”

    刘安接过,呈到御前。澧欲展开信纸。纸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横不平竖不直,有些地方洇开了,看不清原来的笔画。但他看见了那几个字——“粮是空的”“有人要灭口”“臣是冤枉的”。

    澧欲把信纸放下,又拿起桌上那份认罪书,并排摆在面前。两种字迹,天壤之别。认罪书上的字工整端正,一笔一划,像是临过帖的人写的。信纸上的字歪歪斜斜,像蚯蚓在纸上爬。

    “赵虎的字,”澧欲的声音不高,“是李崇教的。这份认罪书上的字,工整端正,不是他的手笔。”

    澧霄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一下,停了。

    “他会画押。”澧霄的声音不高,很平。“字可以写得不好,会画押就行。”

    “画押可以逼,可以骗,可以趁人不备按上去。”澧欲的声音比他高了一线,不响,但硬。“但信上的字,是他自己写的。他写‘粮是空的’,写‘有人要灭口’,写‘臣是冤枉的’。他写这些字的时候,手在抖,墨洇开了,洇得一塌糊涂。他是怕的。他怕,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会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叔。赵虎的认罪书,是他自己写的吗?”

    澧霄看着他。“他画了押。”

    “朕问你,是他自己写的吗?”

    澧霄没有回答。

    澧欲没有再看他。他从桌上拿起另一本册子。册子不大,皮面已经磨得发白了,边角卷起来,有几页翘着。他没有翻开,只是拿在手里,让所有人都看见。

    “这是河工银的账册。”他的声音不高,很平。“景和元年到景和十年,每年拨往甘州的河工银,账面该拨多少,实拨多少,甘州实收多少,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

    他翻开册子,念了一页。“景和三年,拨河工银十二万两,账面实拨三万六千两,甘州实收一万零八百两。同年汛期,冲青河村、柳家洼、石桥铺,死三百七十二人。”

    他把册子放下。

    “钱去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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