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上,那一下闷响像是有人往水里扔了块砖。
所有人都停了。
浮桥上,刚接岗的哨兵转过头来,朝着支流方向看了几秒。
“谁?”
日语,喊了一声。
没人回答。
河面上安静得只剩下水流拍打船身的声音。
哨兵走到浮桥边缘,把探照灯的手柄往下一拉,光柱从主河道转过来,扫向支流入口。
白光劈开河面上的黑暗,从芦苇尖上掠过去,照亮了水面上漂浮的几片枯叶和一截断掉的树枝。
光柱的边缘从第三条船的船尾两米外划过。
杨小六把伤员的脸按进自己怀里,手掌死死捂着他的嘴。
伤员的身体在抖,发烧让他的意识模糊,喉咙里有一声呻吟正要冒出来。
杨小六空出来的那只手摸到伤员的手腕,用力握了一下,指尖按在脉搏上。
他凑到伤员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说了一句。
“忍住,哥,再忍一下。”
伤员的身体还在抖,但喉咙里那声呻吟被咽了回去。
探照灯又扫了一圈。
光柱从船尾的方向扫过来,这一次更近了,船舷外侧的水面被照得发白。
杨小六把头埋在伤员的肩膀旁边,眼睛紧紧闭着,能感觉到光从头顶上方掠过去。
第三次。
光柱在支流入口停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缓缓转回主河道方向。
探照灯灭了。
浮桥上的哨兵嘟囔了一句什么,脚步声往回走了。
短褂汉子等了整整两分钟才重新挥手,三条船的桨同时入水,这一次划得更慢,每一桨之间间隔更长。
船一点一点地往支流深处钻。
河道越来越窄,两侧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几乎要碰到船舷,有几根树枝刮过船顶,发出沙沙的轻响。
短褂汉子回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别管那些树枝,手不要离桨。”
后面两条船上的人轻轻应了一声。
杨小六把伤员重新放平,检查了一下绷带。
血没有再渗出来,之前扎的止血带还在起作用。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瓶水,拧开盖子,把瓶口凑到伤员嘴边。
“喝一口。”
伤员张开嘴,喝了一小口,咳了一下,被杨小六按住了胸口。
“别咳,小声的。”
伤员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睁开,看着杨小六的脸。
“小六。”
“我的腿……”
杨小六没有马上回答,手指摸了摸绷带下面截肢缝合的位置,感受了一下温度。
“截的那段保不了了,但膝盖以上没问题。”
杨小六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我师父教过我,保住关节就保住了腿。”
伤员听罢又闭上了眼睛。
四十分钟后,三条船穿过支流,从另一头的出口滑入了主河道。
浮桥的灯光已经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短褂汉子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把手从桨上松开,十根手指全是白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小六和那个伤员,压着声音说了句。
“你这小子胆子不小,刚才那个灯扫过来的时候我以为完了。”
杨小六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也以为完了。”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伤员,又看了看船舱里那几箱医疗器材。
“但东西都在,人也都在。”
“够了,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