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军悠然上坡的时候,高怀德的心情尚未完全平复,想到自己初阵的战绩,居然是杀死一个平民百姓,他心里颇不是滋味。
特别当看到士卒提着斩获的人头堆在一处,喜气洋洋记录功劳,想到其中一个就是自己所杀,由此可知多半还混杂其他民夫的首级,高怀德顿觉内心膈应。
“衙内,当兵的不容易啊。谁都是爹生娘养,前面枪林箭雨,后头督战大刀,两腿哆嗦还要强撑着,不是杀人就是被杀。”
陆谦耐心开解:“将领需要考虑战役胜负,小兵图什么?能活下来,再赚些赏钱就不错了。”
“他们留不住钱的,几口黄汤,一夜风流就全出去了。这叫做什么来着?对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高怀德觉得富安的用词不怎么恰当,不过无心纠正,点了点头。
生于乱世的将门子弟,能够倚仗的除了胯下马、掌中枪,再有就是这群军汉,不照顾他们照顾谁去,杀个逃跑的民夫罢了,无需矫情做作。
高怀德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高怀远策马提枪来到跟前,撩起战袍一角,擦了擦兵刃沾染的血迹:“德弟可还好?绥州军攻上山坡那阵,没有惊吓冲撞到你吧。”
下一刻,高怀远注意到堂弟效仿自己,用衣角拭去枪尖上的一抹殷红,讶然道:“你杀了敌军?了不起啊,叔父知道了定然欣喜。”
高怀德摇摇头,觉得难以启齿,说自己杀的其实是个手无寸铁的民夫。
他换个话题请教堂兄,埋伏在外可以理解,为何掩至跟前才发起突击呢,万一被提前发现怎么办?
“这就是兵书上不会写的了。”
高怀远微微一笑,传授骑战要领:“未遇大敌,不乘战马;俟近敌师,乘新羁马,蹄有余力。”
“契丹战法如此规定,本朝也一样。战马这东西金贵得很,带上披甲骑士全力冲刺最多也就两三里地,只有用在关键时候,投入战场一锤定音。”
“咱们高家幽州骑将出身,多跟着叔父学吧,以后定有所成。”
战后诸事繁多,高怀远顾不上和他多聊,安抚几句便走开了。
搜捕逃亡残兵,收拢跑散民夫,恢复秩序开工,高怀德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众人彷佛蚂蚁蜜蜂一般皆有目的,唯独自己无所事事。
日头升起,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忽然觉得有些疲倦,和衣躺下睡着了。
……
一觉醒来,他发现身上多了条毯子,父亲居然站在身旁,差点以为是在做梦。
“醒了?”
高行周负手而立,头也不回说道:“你倒是心大,有敌来袭还能睡得安稳。”
“怀远他们都说,你杀了一名敌兵,看这副样子,我倒不太信了。”
高怀德张了张嘴,没有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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