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娘当年找我的时候,求我一件事。”镇南侯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照顾你。”
沈鸢的手指微微攥紧了手里的照片。
“我没有做到。”镇南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你被送到清心庵的时候,我不在京城。等我回来,你已经走了。”
沈鸢看着他。这个五十来岁的、权倾朝野的镇南侯,此刻像一个做错了事等着被惩罚的孩子,而不是那个手握兵权,连皇帝都要给三分薄面的朝廷重臣。沈鸢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侯爷,我不怪您。”
镇南侯睁开眼,看着她。那双和楚衍相似的眼睛里,泛着水光。
“你比你娘心软。”
“我娘心不软。她只是没有机会。”沈鸢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她有机会,她做得比我好。”
镇南侯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他从书案后面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窗外的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曳,影子落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
“方璇,”他说,“你留下来,我还有话跟你说。楚衍,送沈姑娘回去。”
楚衍应了一声,走到沈鸢身边。沈鸢站起来,把铁盒子抱在怀里,跟着楚衍走出了书房。方璇留在里面,门关上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竹林,走过那条长长的夹道,从侧门出了镇南侯府。马车还在门口等着,楚衍扶着沈鸢上了马车,自己也坐进去。
马车启动了。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咕噜咕噜的,一下一下的。
“楚衍,”沈鸢忽然开口,“你爹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衍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马车在石板路上颠簸了一下,车帘被风掀开一角,漏进一束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
“我爹年轻时,在翰林院待过。和你外祖父是旧识。你娘嫁进沈家之后,我爹一直在暗中查赵鹤龄的事。他们通过书信联系。”沈鸢听着这番话,没有追问。这些话楚衍说过,镇南侯也说过,方璇也说过。每个人都这么说,但每个人都像是只说了真话的一半。
马车在沈府侧门停下来。沈鸢下了车,楚衍没有下来,只是掀开帘子看了她一眼。
“沈鸢,方璇走了之后,我爹会来找你。到时候,他会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你。”
沈鸢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她转身走进侧门,穿过夹道,回了西跨院。方璇没有回来。
沈鸢知道,她以后也不会回来了。
方璇的事办完了,她的腿伤也好了,赵鹤龄也倒了。她是夜莺,朝廷的密探,有自己的事要做,不可能一直住在她这个小小的西跨院里。
沈鸢不怪她。她们有各自的路要走。能同行一段,已经是缘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