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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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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人有时候真怪。”

    “哪里怪。”

    “你不想活。”沃尔夫说。“但也不急着死。”

    里希特嗯了一声。

    “这说法挺准。”

    “不是不急。”丁修说。“是没必要赶。”

    “反正都到这了,早一点晚一点,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车身忽然猛地一抖。

    四个杯子一起跳起来,酒洒了半桌。

    里希特反应最快,手已经摸到腰间。

    沃尔夫一把按住车窗边框。

    施泰因直接抬头,看门。

    外面接着传来两声闷响。

    不是炮。

    更近。

    更短。

    “轨道边上炸了。”里希特说。

    车速开始往下掉。

    守在车厢连接处的党卫军卫兵冲过来,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又狠狠关上。

    “别开窗!”他吼了一句。

    车厢里没人接他的话。

    里希特已经把桌上的杯子全按住了。

    丁修靠过去,自己把车窗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风立刻灌进来。

    还带着火药味。

    远处路基边有火光。

    不大。

    但足够说明问题。

    有人动了手脚。

    紧接着就是零零碎碎的枪声。

    一阵一阵,很散,不像正规军,更像是游击队或者本地的武装。

    沃尔夫往窗缝外看了看。

    “游击队。”

    “应该是。”丁修说。

    里希特咧嘴。

    “挺好说明这仗连后方都没了。”

    施泰因低声说了一句。

    “本来也没什么后方了。”

    车停了大概不到十分钟。

    外面的枪声很快压下去。

    党卫军警卫和车站宪兵狠狠打了一轮,路基边那点火也被人扑灭了。

    列车重新起步的时候,车厢里又恢复了先前的节奏。

    只不过谁都没再把身子彻底放松。

    里希特把手枪放在膝盖上。

    沃尔夫也把那只完好的右手搭在枪套边。

    施泰因重新把窗帘拉死,只留一条窄缝。

    “看见没有。”里希特冲丁修抬了抬下巴。“现在连坐车都像在打仗。”

    “前面后面都一样。”丁修说。

    “对。”沃尔夫接了一句。“这年头火车、站台、餐厅、指挥部,全是前线。只是枪口远近有区别。”

    “也就是说。”里希特把杯子拖回来,又给自己倒了点酒。“咱们这趟车,不是去柏林,是去最后一道战壕。”

    “差不多。”丁修说。

    里希特举杯。

    “那就敬最后一道战壕。”

    沃尔夫碰杯。

    施泰因也抬了手。

    四个杯子在车轮声里轻轻撞了一下。

    声音很小但很脆。

    喝完以后,话头又转回来了。

    这回说的是彼此。

    里希特先拿丁修开刀。

    “说真的,鲍尔,我还真佩服你。”

    “又来了。”丁修说。

    “这次不是客套。”里希特把眼罩往上顶了顶。“我见过太多挂勋章的废物。拍照的时候板着脸,打起来第一个钻车底。你不一样。”

    “哪不一样。”

    “你是真一路熬出来的。”

    “帝国最好的仗你一场没赶上,最烂的仗你一场没落下,还能活到今天。”

    “这事本身就够让人服。”

    沃尔夫点头。

    “他没说错。”

    “很多人履历写得漂亮,是宣传部会选。”

    “你的履历写得难看,是仗自己挑你。”

    施泰因这回也没吝啬。

    “你身上有股味。”

    里希特乐了。

    “你这夸人方式挺海军。”

    施泰因没理他,只看着丁修。

    “不是酒味,不是血味。”

    “是那种从死人堆里一直往外走的人,才会带的味。”

    丁修听完,半天才说了一句。

    “这不算好话。”

    “我也没打算说好话。”施泰因说。

    车厢里又有了笑声。

    不大。

    但这回笑意更稳。

    四个本来互不相干的人,经过这一路的酒和废话,已经熟了不少。不是朋友那种熟,是战场上那种更短更硬的熟。

    你知道他明天大概率会死他也知道你大概率会死。

    正因这样,很多场面话就省了。

    里希特把胳膊往后一搭,懒洋洋地看着车顶。

    “等到了柏林,要是咱们还能活过第一天,我请你们吃顿饭。”

    “吃什么。”沃尔夫问。

    “土豆。”里希特说。“冻土豆,烂土豆,发芽的土豆,什么都行。”

    沃尔夫笑了。

    “你这请客真大方。”

    “都快完了,还讲究什么。”

    “也是。”

    施泰因问丁修。

    “你呢。真没赶上一场大胜,亏不亏。”

    丁修把空杯放回桌上。

    “现在不亏了。”

    “为什么。”

    “这趟车我赶上了。”丁修说。“比什么大胜都值。”

    里希特一开始没听懂。

    过了两秒,他才一拍大腿。

    “对!”

    “帝国最后一班送葬车,让你坐上了。”

    “你这是把最大的仗赶上了。”

    沃尔夫低低笑了一声。

    “还是头排。”

    “还带专座。”里希特说。

    “这就不算倒霉了。”施泰因接了一句。

    丁修看着他们,难得没往下压这句。

    车窗外更黑了。

    远处偶尔闪一下,不是灯,是炮光。

    谁都没说那是什么地方。

    但谁都清楚,离柏林已经不远了。

    里希特把最后一点酒倒干净,酒瓶空了,便拿在手里晃了晃。

    “没了。”

    “正好。”沃尔夫说。“酒喝完,天也该亮了。”

    “我讨厌天亮。”施泰因说。

    “我也是。”里希特说。“天一亮,人就得出门送死。”

    丁修没说话。

    他只是把身子往后一靠,头抵着木板,闭上眼。

    听这三个快死的人还在喘气。

    车厢里没人再说笑了。

    里希特抱着胳膊,独眼看着窗。

    沃尔夫把帽子盖在脸上,右手还搭在手枪边。

    施泰因坐得最直,像在潜艇里值最后一班更。

    列车还在往前。

    一节一节,朝黑里钻。

    黑的尽头,偶尔会亮一下。

    不是站台。

    是炮火。

    再过了一阵,车速开始慢下来。

    里希特先睁眼。

    “到了?”

    没人回他。

    窗外已经能看见更多废墟的影子,更多断掉的轨道旁建筑,还有一层压得很低的烟。

    沃尔夫把帽子拿下来,朝外头看了一眼。

    “差不多了。”

    施泰因低声说。

    “这味不对。”

    “什么味。”里希特问。

    “火药,砖灰,烧焦的木头,还有尸体。”

    丁修睁开眼,往窗外看去。

    远处有一片更深的黑。

    黑里嵌着零零碎碎的火。

    不是一座城的灯。

    是一座城烧剩的东西。

    这趟车终于要到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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