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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调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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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嘴。

    “这话也对。”

    他摸了摸眼罩,又补了一句。

    “可你这也太他妈会挑了。帝国每一场能写进小学课本的大胜,你都躲开了。等轮到你,全是收烂摊子。”

    “收着收着,收到柏林来了。”

    丁修看着他。

    “你羡慕?”

    “羡慕个屁。”里希特说。“我只是替你可惜。”

    “你看我,好歹赶上过一回像样的。东线才开始的时候我还坐在车里享受。

    那时候满地都是往前跑的人,路也不堵,油也够,天上自家的飞机还能飞。”

    他往后靠了靠,独眼盯着天花板。

    “你就惨了。”

    “你一抬头,不是大雪就是烂泥,不是包围就是撤退。好不容易快见着城门了,命令又来了,让你滚回去。”

    “你这人真是倒霉到家了。”

    丁修自己先笑了。

    “是挺倒霉。”

    “但也省心。”

    “少赢几次,就少信几次。”

    “这话有点东西。”

    “你们赶上过胜仗,脑子里总会留点念想。”

    “人一有念想,就容易信鬼话。”

    “我这种人没赶上过什么像样的,反倒早一点把那些话看穿了。”

    里希特点了点头,过了会儿又笑。

    “行。”

    “那你倒霉也算倒霉出点门道了。”

    “至少比我们醒得早。”

    沃尔夫把杯子里的酒喝掉一半。

    “醒得早,也没用。”

    丁修说。

    “但比做梦强。”

    里希特的独眼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掠过一排断树和一座小站的空台。

    站台上黑着灯,只在边上挂了盏很暗的煤油灯两个宪兵站在灯下抽烟,一动不动。

    “你们说。”里希特忽然又把话扯开。“柏林把我们这几个人收回去,到底想干什么。”

    “摆在那儿。”沃尔夫说。“挂勋章,摆姿势,让别人看着还以为帝国有救。”

    “那我这张脸不够体面。”里希特摸了摸眼罩。“摆出去影响市容。”

    “正好。”丁修说。“越惨越真。干净的英雄留不住人,快死的英雄才值钱。”

    里希特盯着丁修看了两秒。

    “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但都对。”

    施泰因这时候开口了。

    “他们不是要我们去打仗。”

    沃尔夫看向他。

    “那要我们去干什么?”

    “去给还没死的人垫胆。”施泰因说。“一车勋章,一车烂人,拉到柏林站台上,人家一看,还会觉着上面没完。”

    里希特哼了一声。

    “说白了就是送殡队提前到位。”

    “对。”丁修说。“只不过这回棺材还没盖上。”

    里希特笑得更响了点。

    “好。”

    “那我认了。”

    “反正我这辈子也没坐过这么干净的专列。临死前还能混个头等厢,不亏。”

    沃尔夫侧过头,看着丁修胸前那枚勋章。

    “说真的,我挺佩服你。”

    “佩服什么?”丁修问。

    “你撑得太久了。”沃尔夫说。

    “空军从四三年开始就在退。我那会儿每次起飞都在想,这次大概回不来了。可总还能在别的机场落地。装甲兵也一样,车坏了还会有新车,师打残了还会有补充。”

    “你不一样。”

    “你的每一步都在最脏的地方。”

    “莫斯科没把你冻死,勒热夫没把你磨死,斯大林格勒没把你埋死,库尔斯克没把你烧死,华沙没把你炸死,布达佩斯和拉布河也没把你拖住。”

    “这不是命硬。”

    “这叫熬。”

    丁修没接这句。

    里希特却嗯了一声。

    “我也服。”

    “别的不说,你到现在还能坐这儿喝酒,就比大多数将军强。”

    “他们有的是人死在前面给自己垫路。你不一样。你是一路看着自己人死光,还得接着往前走。”

    “这活,我不一定干得了。”

    施泰因也点了头。

    “我也一样。”

    丁修把酒瓶拖回自己这边,给四个人杯子里又各倒了一点。

    “别说得太好听。”

    “说好听了,我就真成英雄了。”

    里希特抬杯。

    “你本来就是。”

    “少来。”丁修说。“勋章是上面挂的,人是下面死的。真拿这玩意儿当饭吃,早饿死了。”

    里希特碰了下杯。

    “行,那不说英雄。”

    “说倒霉蛋。”

    这一次,四个人都笑了。

    笑声不大。

    但是真笑。

    笑完以后,车厢里那股僵硬又散开了些。

    里希特把腿一伸,靴子架上对面座位。

    “说点有用的吧。”

    “比如,真到了柏林,你们打算怎么死。”

    沃尔夫先看向他。

    “你倒挺会找话头。”

    “这叫务实。”里希特说。“都快到站了,还不许我提前挑个死法?”

    施泰因靠着窗边。

    “你先说。”

    “我?”里希特想了想。“最好死在坦克里。一炮打穿,车里起火,人还没感觉到疼就没了。要是能顺手带上几个伊万,那就更体面。”

    沃尔夫把空军帽放到桌上。

    “挺符合你。”

    “那你呢?”里希特问。

    沃尔夫看着自己那只戴黑手套的左手。

    “我大概死在楼顶。”

    “为什么。”

    “空军没地方可去了,只剩屋顶和街口。”沃尔夫说。“要是苏军飞机来,我抬头看一眼,被弹片切开,也算死在老本行边上。”

    “你这死法不痛快。”里希特说。

    “痛快的都轮不到我们。”沃尔夫回了句。

    里希特又看向施泰因。

    “你呢,艇长。”

    施泰因过了几秒才开口。

    “别让我淹死。”

    里希特怔了一下。

    “柏林哪来的海。”

    “下水道。运河。地铁。”施泰因说。“我在艇里待够了。真要死,别让我死在水里。”

    里希特盯着他看了会儿,没再拿这事开玩笑。

    他最后看向丁修。

    “轮到你了。”

    丁修没想太久。

    “我不挑。”

    “你这不算回答。”里希特说。

    “那就换个说法。”丁修把杯里的酒喝掉。“别让我死得太安静。”

    沃尔夫挑了一下眉。

    “为什么?”

    “死太安静,不值。”丁修说。“我活这么久,总得让对面费点力气。”

    里希特点头。

    “这话像你。”

    施泰因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要是能选,我也不投降。”

    “我也一样。”里希特说。“我留一颗子弹给自己。”

    “我不。”丁修说。

    里希特看他。

    “不什么?”

    “不留子弹给自己。”

    “为什么。”

    “我想看完。”丁修说。

    “看什么。”

    丁修看着窗外那片不断倒退的黑地。

    “看这地方怎么收场。”

    “看柏林怎么烧。”

    “看那些把我们送上车的人,最后一个个怎么死。”

    “看这场仗到底烂到哪一步。”

    沃尔夫看着他,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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