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
奶奶的疗养费一直由他缴着。老太太身体还好,脑子却不记事,清醒的时候见着熟人容易激动,一激动又糊涂发病,于是有时候就算去,也只是隔着玻璃看一眼。
这次去她依然糊涂着,见他就喊长礼。
郁驰洲习惯了。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半蹲下与她平视:“还记得我呢?”
“我自己儿子怎么不记得。”
他笑了下:“我看您只记得儿子,不记得孙子。”
“孙子我记得呢。”老太太说,“刚上幼儿园,小小的一个多可爱!”
“是,他还有个妹妹,也很可爱。”
“还有妹妹?”
“有啊,怎么没有。”
这样的对话在近几次探望中总是频繁出现。
每次来,郁驰洲都会提一提妹妹。
在外无法以真心示人的时刻,只有到了梁阿姨墓前、或是不清醒的老太太这,他才敢表露一二。
老太太听着他的话想了又想,觉得熟悉又实在记不起,露出迷茫:“妹妹长什么样,我这没印象啊。”
郁驰洲便拿出照片给她看:“好看吧。”
到底是糊涂了,老太太一点没为上幼儿园的孙子为有这么大的妹妹感到奇怪。
她戴上老花镜细细地看,点头:“是好看,我有印象了。妹妹怎么没来?”
“跟你说过的,妹妹在国外念书。”
“念书好啊,这孩子看着就干干净净。聪明,讨喜。”
是啊。
郁驰洲说:“我们都喜欢她。”
“你们?”老太太显然依旧把他当作长礼,想了一会儿,担心说,“你们都跑去喜欢妹妹了,驰洲不吃醋啊?突然多个妹妹。”
或许今天最真心的就是这一句。
郁驰洲笑了下:“不会,他最喜欢她了。”
“哦,喜欢啊。”老太太糊里糊涂地说,“喜欢要娶回家当老婆。”
郁驰洲微怔,而后耐心解释:“奶奶,她是妹妹,不可以。”
“是今天不可以?”
“是。”
“那明天可以吗?”
“也不可以。”
“过两年吧。”老太太商量道,“过两年总可以了吧?”
郁驰洲平静地垂下眼,胸口艰涩。
可他已经决心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