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作为在苏州与精致作坊打惯交道的人,眼前景象着实让他有些别开生面。
乱。
这是孙云球最直观的感受。
工匠与学徒似乎并未有明确分区,几处炉火旺盛的锻打区旁就是木料堆场,刨花与铁屑混杂。
缝制皮棉的学徒便被坐在角落,不远处却是火星四溅的砧台。
物料堆放随意,半成品、废料、待加工原料常常混在一处,工匠们多是凭经验呼喝指挥学徒,缺乏统一流程与标准,全凭各自手艺与习惯在做事。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铁锈、汗水和桐油混杂的气味。
但这混乱之中,却也透着一股草创时期特有的、蓬勃求生的蛮劲,这股工匠想要干好、多干的劲头与苏州磨洋工的工匠不同,算是一项优点。
更让孙云球宽心的是,一些关键的工具,比他预想的要齐全些。
在几处主要的锻打区,他看到了规制不小的铁砧、大小成套的锤钳、甚至还有用于初步塑形的简易锻模。
他在军工局深处看到了数台手摇钻架,旁边摆放着不同规格的铁质钻杆,虽然保养状态一般,但主体算是完好。
冶铁所需的鼓风皮橐、熔炉、淬火池一应俱全。木工区的斧、凿、刨、锯等标配工具也堆积不少。
物料方面,虽堆放杂乱,但能看见成堆的熟铁料、木料、皮革、粗棉布,甚至角落还有几桶桐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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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吴县志》:明确记载“云球精于测量,凡所制造,时人服其奇巧”,称呼其为“江南奇人”。
孙云球出身衰落官宦之家,13岁为县学生,父早丧后弃科举,以卖药、制镜养母,全凭兴趣与实践掌握光学原理,体现“草根科学家”的钻研精神。
且其人技术开放,不秘其术,将毕生经验写入《镜史》并公开刊行,“以佐人目力之穷”,彰显科学造福民生的理念。
同时精通测量、算学、几何,将数学知识应用于镜片曲率计算与仪器校准,实现“理论+实践”的完美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