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屋建瓴,从地理、经济、人心到宏观战略联动,层层推进,不仅远超普通士子见识,甚至比许多朝廷将领的思考更为系统、宏观、透彻。
这绝非一个富家公子或寻常幕僚所能具备的宏观视野,唯有长期心系天下恢复的宗室成员,再辅有大明核心重臣教导,方有可能养成如此格局。
文安之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他强压心中激荡,缓缓放下茶盏,脸上却露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他长叹一声:
“陆小友所言洞若观火,切中要害。取重庆之利,老夫岂能不知?然……难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小友可知,如今我大明……已几乎无己兵了。”
陆安神色一肃:“督师何出此言?”
文安之目光望向南方,仿佛穿透千山万水,看到了南宁行在的窘迫:“陛下此刻驻跸南宁,说是天子行在,实则……形同软禁。贵阳的孙可望,岁供银不过八千两,米六百石,便以此挟制朝廷。
陛下身边,尽是西营派来的护卫,贺九仪、张明志等率五千精兵驻于南宁,名为护驾,实为监控。兵部尚书杨鼎和因反对孙可望封秦王,被贺九仪以‘清君侧’之名擅杀于朝堂!
首辅严起恒严公,被迫投水自尽以明志……其余忠直大臣,囚的囚,逐的逐。那孙可望则在贵阳,自设内阁六部,俨然国主,裁决军政大事,仅事后以一纸文书通告陛下‘用宝’而已。”
他收回目光,看向陆安,眼中满是悲凉:“朝廷威令,不出南宁数里。天下抗清之师,川湖靠的是夔东这些昔日的大顺余部,云贵两广靠的是西营旧将,东南海上靠的是郑家这般亦商亦盗的‘海帅’。
我大明官军嫡系,早在甲申、乙酉年间便已离散殆尽。如今支撑这大明残局的,竟全是昔日朝廷誓要剿灭的‘流寇’‘海贼’!说来讽刺,却是不争之实。没有他们,这朝廷,连苟延残喘亦不可得。”
这番话,将永历朝廷的虚弱与尴尬揭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