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从脚边,捡起一块尖锐河石,高高举起,再度纵声长啸:
“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呼喊声撞进每一个溃兵的耳中,砸进他们的心里!
短暂的死寂后。
乔五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大吼一声,便猛地扑到河边,学着陆安的样子,将大把大把的河泥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和身上涂抹!阿旺紧随其后。
冉平愣了一下,先是飞快地捡起那件被陆安丢弃的锦袍,将其快速卷成一团,用布条死死捆在自己腰间,然后,他也毫不犹豫地扑向河边。
溃兵们彻底懵了,他们这辈子,别说皇子,连个像样的宗室都没亲眼见过。
在他们的认知里,皇亲国戚这等宗室那都是云端上的人物,金枝玉叶,岂能沾染半点尘埃?
可眼前这位“二皇子”,竟然自己亲手将污秽的泥巴涂满了全身,这带来的感官冲击,远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要强烈百倍!
胡飞熊呆呆地看着月光下那个浑身红褐、宛如泥塑神像般的身影,忽地仰天大笑,笑声嘶哑却畅快。
“殿下万金之躯却愿以命相搏!我等山野民夫岂甘怯懦!?”
他不再犹豫,直接冲到河边,捞起两大把最粘稠的河泥,狠狠拍在自己脸上、脖子上、甲胄缝隙里!
“干了!”
“跟殿下拼了!”
溃兵们尽皆呼啸,所有的迟疑、恐惧,在这一刻都被抛之脑后。
三十多人,如同下饺子般扑到河边。没有工具,就用双手,用破烂的衣襟。
他们将红褐色的河泥混合着冰冷的河水,用力涂抹在脸上、手上、身上、破烂的衣服上。
少数有武器的,也将刀枪矛头涂抹上泥巴,防止金属在月光下反光。
半刻钟后。
河边安静下来。
三十多个“人”形物体静静地屹立于黑暗中。
月光吝啬地洒下些许清辉,照见的只是一群只余轮廓,浑身覆满红褐色泥浆的“东西”。
静止不动时,几乎与河岸、与身后的山林阴影融为一体。
冉平手中的火折子,不知何时也已熄灭。
最后的微光消失。
三十多道红褐色的身影,彻底隐入黑暗中。
浓夜如墨,昏光漫漶。
陆安不再多言,泥浆覆盖的嘴唇中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