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从包袱里摸出纸笔,笔锋刚落,他忽然顿住,眉峰拧起,若有所思地看向房门方向。方才进店时,店掌柜那色眯眯黏在薛晴身上的目光、听说要西房时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愣神,根本不像正经生意人该有的反应。
“不对劲。”陈铮低声自语,声音冷得像冰。
“怎么了?”薛晴立刻警觉,手不自觉按向腰间藏着的袖珍手枪。
陈铮一把抓过礼帽扣在头上,反手攥住薛晴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语速极快:“这店有问题,赶紧走,换地方。”
两人快步下楼,一楼柜台果然空空荡荡,店掌柜早已没了踪影。
这一下彻底坐实了陈铮的判断,两人不敢多耽搁,快步离店,径直往镇子另一头走去,另寻了一家客栈落脚。
付完钱上楼进了房间,薛晴才稍稍松口气,倒了杯水抿了一口,抬眼问道:“你怎么看出那家店有问题的?”
陈铮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我的大小姐,你是真没察觉,还是故意装糊涂?”
薛晴将茶杯轻轻一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别绕弯子,有话直说。”
陈铮收了笑,往窗边靠了靠,确认外面没人,才压低声音开口:
“进门那会儿,那掌柜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眼神黏糊糊的,根本不是看正经客人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几分:
“还有我说要西房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跑江湖开客栈的,天天有人要僻静房间,他不该是那副反应。加上我们前脚刚上楼,他人就没影了,十有八九是去给鬼子或者伪军报信了。”
薛晴脸色微凝:“就凭这些?”
“敌后侦察,凭的就是这些不起眼的细节。”陈铮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宁可错走一家店,不能拿命赌一次。真等他们把门锁了,咱们俩插翅都难飞。”
他看向薛晴,语气又松了些,带点无奈的笑意:
“再说了,你这身长相气质,往伪军眼线堆里一站,跟盏灯似的,人家不盯你盯谁?”
薛晴闻言,耳根先泛起一层淡红,脸颊跟着热了起来,伸手轻轻掐了陈铮胳膊一下,带着几分恼意嗔道:“你混蛋。”
陈铮吃了一记,却半点不恼,嘴角噙着浅笑,眼底满是纵容。
薛晴抬眼撞进他的目光,脑海里倏忽闪过城门口他猝然挽住自己胳膊的画面,那份突如其来的亲昵感再次涌上心头,脸颊烫得更甚,连忙别过头去,指尖故作镇定地整理着旗袍裙摆,心跳却莫名乱了节拍,心里乱糟糟的。
这三义桥镇,四处都是日军与伪军的眼线,步步皆是险境,果然难闯。而身边这个男人,时而油嘴滑舌惹人恼火,时而又敏锐果决,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杂念,眼神重新变得清明。眼下摸清日军军火库布防才是头等大事,绝不能被这些儿女情长分了心神,误了任务。
窗外的日头缓缓西斜,镇上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烟火气里,却藏着挥之不去的紧绷与危险。这是日军盘踞的地盘,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每一步都得如履薄冰。
陈铮低头将布防图最后一笔补全,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衣襟里,抬眼看向薛晴,语气笃定:“晚上行动,先去西边那座可疑大院探查,十有八九就是日军军火库。”
薛晴立刻应声,态度坚决:“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在客栈。”陈铮当即摇头否决,眉头微蹙,语气里满是担忧,“夜里镇上戒备更严,岗哨密布,你一个女子行动不便,太过危险。我独自前去更灵活,一旦有情况,我立刻折返回来与你汇合。”
薛晴刚要开口争辩,就被陈铮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这是命令。你留在客栈守着,也是为咱们留好接应的后路。”
她望着陈铮眼神里不容置疑的坚定,知晓他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考量,终究没再坚持,只是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关切:“那你千万小心,遇事别硬扛,安全第一。”
陈铮笑着点头,语气轻松却透着底气:“放心,我这条命还要留着打鬼子,金贵得很。”
夜色缓缓笼罩了三义桥镇,零星的灯火次第亮起,却照不亮街巷深处暗藏的危机与杀机。冷风穿街而过,带着几分肃杀,陈铮与薛晴的敌后侦察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