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了一跳,随即哭喊起来。
“老总,别去临城了!快逃吧!”一个老汉抓住周正明的胳膊,声音发颤。
周正明心里咯噔一下:“老乡,出什么事了?临城怎么了?”
“不是临城……是滕县!”老汉抹着眼泪,“昨天下午就失守了!日本人的炮弹把城炸平了,守滕县的川军……全没了啊!”
“你说什么?!”周正明猛地揪住他的衣领,眼睛瞪得像要裂开,“你再说一遍!”
“滕县失守了!”另一个年轻些的百姓哭喊道,“我们亲眼看见的,日本人进城后到处杀人,城墙上挂着……挂着川军长官的尸首,听说……听说那个王师长,还有好多军官,全都战死了!”
“不可能!”周正明猛地推开老汉,踉跄着后退几步,摇着头,“昨天我们突围时,城里还在打!师座还在指挥!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失守了?”
可百姓的哭喊是真的,他们脸上的恐惧是真的,远处天边隐约传来的炮声似乎也停了——那是滕县方向的炮声。
陈铮站在一旁,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他想起王铭章在誓师大会上的样子,想起他拔出指挥刀时的决绝,想起他最后那句“我在滕县等着”……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师座……”陈铮喃喃自语,眼圈瞬间红了,“师座他……”
队伍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百姓的啜泣声和风吹过枯草的呜咽。过了许久,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压抑的哭嚎,紧接着,哭声像传染似的蔓延开来。
一千多人的队伍,此刻只剩下不到两百,这些在枪林弹雨中没掉过一滴泪的汉子,此刻却哭得像个孩子。他们哭王铭章,哭赵渭宾,哭那些留在城里的弟兄,哭那座他们没能守住、却用生命去护的城。
薛晴躺在担架上,脸色白得像纸。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眼角滚落。她想起王铭章把私章交给赵渭宾时的眼神,想起他说“等不到援军,就战死在这儿”,原来那句话,不是决心,是预言。
周正明猛地跪倒在地,朝着滕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坚硬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渗出血来。
“师座!是我没用!”他嘶吼着,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愧疚,“我没把援军带回去!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弟兄们!”
陈铮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他的手也在抖,却努力让声音平静:“团长,起来。”
周正明抬起头,满脸是泪和血:“去哪?师座没了,弟兄们没了,滕县没了……我们还能去哪?”
“报仇。”陈铮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师座和弟兄们用命给我们换了条路,不是让我们在这儿哭的。”
他指着临城的方向:“汤恩伯的援军没来,我们去问个清楚!就算他不给援军,我们也要让全天下知道,滕县的弟兄是怎么死的!知道王师长是怎么战死的!”
薛晴擦干眼泪,挣扎着坐起来,对周正明说:“陈铮说得对。我们不能停下。滕县失守了,但牺牲不能白牺牲。我们要把这里的事传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川军没有孬种,他们为了家国,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周正明看着薛晴苍白却坚定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哭红了眼、却重新握紧了武器的弟兄,慢慢从地上站起来。他抹了把脸,抹掉眼泪和血,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火,那是悲痛过后的决绝。
“走!”他吼道,声音沙哑却有力,“去临城!就算汤恩伯不来,我们也要让他看看,滕县的弟兄是怎么拼到最后一刻的!”
队伍再次出发,脚步比之前更沉,也更坚定。没人再说话,但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滕县失守了,但关于滕县的故事,关于那些穿着草鞋、扛着老枪的川军弟兄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