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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师出川 三晋蒙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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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下来,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怒火,不少人攥紧了拳头。

    “我在士官学校时,有位教官开课第一句便是:‘你们的使命,是把天皇的旗帜,插遍整个亚洲。’不是保卫日本本土,是赤裸裸的征服亚洲。他们从踏入军校的第一天起,脑子里琢磨的,就是如何侵略我们、打败我们。”刘参谋摘下眼镜,指尖轻轻擦过镜片,声音沉了几分,“所以弟兄们,别指望鬼子会心软,会讲道义。他们被洗脑彻底,从来不会。”

    第二个上前的是黄参谋,个子不高,嗓门洪亮,专讲日军日常训练。“日本兵入伍头一年,别的任务一概不安排,就是死磕三样:射击、拼刺、体能。实弹射击,每人每年上千发子弹打底,枪法练得极准。再看咱们的兵,时局危急,不少人枪还没摸热,子弹没打几发,就被推上了战场。拼刺刀,他们练的是一刺必杀,每天挥刺数百次,手腕肿烂、胳膊发酸也绝不停歇。体能负重行军,每日三十里是常态,跑完还要立刻挖筑防御工事,半点不松懈。”

    他顿了顿,语气转而铿锵,既不妄自菲薄,也不盲目自大:“论单兵训练底子,我们确实不如人。但不是咱们弟兄不拼命,是人家从娃娃抓起,练了十几年,咱们输在起步太晚。可这并不代表我们打不过他们——淞沪战场、我们照样让鬼子付出血的代价,让他们知道中国人不好惹!靠的是什么?靠地形借力,靠灵活战术,靠咱们川军弟兄敢拼命、不怕死的骨气!”

    第三个是周参谋,年纪最轻,面容尚显青涩,却对日军战术了如指掌,专攻实战打法。“鬼子打仗,向来有章法,就三板斧:先炮火急袭轰垮工事,再正面佯攻牵制主力,最后精锐小队侧翼迂回、抄断后路,一旦撕开阵地缺口,立刻投入预备队,死命扩大战果,步步紧逼。”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草草画出战阵示意线,讲解得清晰直白:“对付他们,第一,战壕、工事必须修扎实,战壕挖成锯齿形,既能防炮,又能减少弹片杀伤;第二,阵地侧翼、后方一定要布下观察哨,鬼子一旦迂回包抄,第一时间察觉报信;第三,预备队切忌过早投入战场,等鬼子炮火锐气耗得差不多、步兵攻势疲软时,再果断出击,狠狠打回去。”

    “还有一点,”周参谋抬头补充,语气笃定,“鬼子夜战依赖队形与火力配合,最怕贴身混战、局势混乱,咱们正好利用夜色掩护,打近战、搞夜袭,克制他们的优势。”

    授课结束,王铭章重新走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声音掷地有声:“都听清楚了?鬼子不是三头六臂,但他们蓄谋侵略已久,训练有素、打法刁钻。咱们从前不熟悉日军打法,吃了亏、付了代价,这不丢人。丢人的是吃了亏还不长记性,不肯学、不肯改!”

    他转头看向那三位留日参谋,眼神里满是认可与托付:“往后,你们多下各个连队,把这些关于鬼子的底细、打法,给弟兄们讲透讲明白。一遍听不懂,就讲十遍、百遍,讲到每个兵都心里有数,知道鬼子怎么打、我们怎么防、怎么能打赢!”

    三位参谋齐齐立正,身姿挺拔,朗声应道:“是!”

    散会之后,陈铮迈步走出关帝庙,晚风拂过脸颊,心头满是复杂。刘大个快步凑在一旁,压低声音嘀咕:“连长,那几个日本学校出来的教官,讲得还真有门道,全是实打实的干货。”

    陈铮望着远方,郑重点头:“人家是真有本事,是懂鬼子的行家。以前总带着偏见,把他们当嫌疑人物看待,现在才看明白,这是咱们打鬼子的宝贝。”

    薛晴走在旁边,沉默着没有立刻接话。她想起前段时间,自己奉命依规审查这些留日军官的一幕幕,他们眼底藏着委屈与不甘,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更没有推脱授课之事,依旧愿意把在日本所学的知识,一字一句、掏心掏肺地教给前线打鬼子的官兵。

    心头五味杂陈,她轻声叹道:“他们,也不容易。”

    陈铮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动,终究没再多说,只是脚步愈发坚定。

    ……

    部队休整过程中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大难题,粮食补给极度紧缺。阎锡山之前曾许诺的粮草、弹药、冬衣等补给,终究成了一纸空文,迟迟不见踪影。三晋大地寒风凛冽,气温骤降,川军将士们依旧穿着出川时的粗布单衣,忍饥挨饿,受冻受寒,非战斗减员与日俱增,部队处境愈发艰难。

    王铭章当即下令,让各团组织人手到附近村庄找百姓买粮。可战乱年代,当地百姓本就家底单薄,余粮本就不多,买来的粮食杯水车薪,勉强够前线作战部队果腹,政训队、卫生队的口粮一再被压缩,连稀粥都常常断顿。

    政训队的林若男本就身子薄弱,连日忍饥挨饿、风餐露宿,早已撑到极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直直昏厥了过去。薛晴坐在炕沿上,紧紧将她搂在怀中取暖,双手不停摩挲着她冰凉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哽咽念叨:“傻丫头,你一定要撑住,你不能有事,千万不要有事……”

    正慌乱间,屋门被轻轻推开,吴国荣捧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走了进来:“薛队长,这是我们连长好不容易凑出来,特意让我给您送来的。”

    “谢谢!太谢谢你了!”薛晴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林若男放平在炕上,匆匆下炕,双手接过温热的汤碗,指尖触到暖意,心头也稍稍安定。她端着汤,轻轻舀起一勺,吹到温热,再慢慢喂到林若男嘴边。

    热汤顺着喉咙缓缓入腹,暖意一点点蔓延全身,昏死过去的林若男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气息也渐渐平稳了些。

    绝境之下,第二十二集团军下辖一部,为求生存、继续抗日,不得已擅自打开晋绥军一处后勤仓库,取走粮草衣物,补给部队。此事传到阎锡山耳中,他当即勃然大怒,非但不反思自己克扣补给之过,反倒倒打一耙,火速向重庆国民政府告状,污蔑川军“抗日不足,扰民有余”,强硬要求蒋介石将这支“杂牌军”逐出第二战区。

    蒋介石一边安抚阎锡山,一边致电第一战区司令程潜,商议将川军调往其麾下,可程潜深知这是一支无补给、无重装备的“烂部队”,当即直言拒绝,不愿接手。

    蒋介石震怒之下,竟打算直接将这支川军遣返四川,降为地方保安部队。

    就在此时,华北战局骤变,山东省**韩复榘畏敌退缩,擅自弃守济南、泰安等地,导致日军长驱直入,津浦线防线全面空虚,战局岌岌可危。

    第五战区司令长官李宗仁得知川军的处境,又深知前线兵力紧缺,当即主动致电蒋介石,直言愿意接纳这支川军,调往第五战区参战。

    第二十二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四十一军军长孙震得知消息后,喜出望外,立刻传令全军,即刻整顿队伍,离开山西,火速奔赴山东战场。

    这支历经磨难、险些被弃的川军,就此告别山西,踏上了前往山东的征程,他们不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一场更为惨烈、更为悲壮的血战,也将是他们名留青史、用生命铸就川军铁血荣光的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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