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休整。
撤退途中,部队遭遇日军分割包围,一团与二团、三团及师部彻底失去联系,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陈铮率领的侦察连奉命担任后卫,他拿着铅笔在地图上标注位置,反复用指北针确认方向,可天寒地冻之下,指北针早已冻得失灵,彻底失去作用。
“他娘的!”陈铮攥紧指北针,低声怒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吴国荣气喘吁吁地从队尾跑来,神色焦急:“报告连长,鬼子的追兵上来了,距离我们不过十华里!”
“鬼子多少人?”陈铮沉声问道。
“大概一百多。”
陈铮不敢耽搁,火速跑到队伍中间,找到团长周正明和参谋长杨文斌:“团长,参谋长,鬼子追兵上来了。我们要加快行军速度,争取天黑前翻过前面的山梁,进山还能和鬼子周旋。”
周正明眼神一厉,当即问道:“鬼子多少人?”
“大约一个中队。”陈铮据实回答。
周正明一听,火冒三丈:“他娘的,一个中队的鬼子敢追着老子一个团跑?”他看向杨文斌,“老杨,你带二营三营先走。一营和侦察连随我留下,到前面的隘口构筑工事,给我吃掉这伙鬼子追兵。”
“老周,千万小心。”杨文斌知道周正明的火爆脾气,劝也无用,叮嘱了一句,便带着二营三营快速前行。
“团长,你和参谋长先撤。阻击鬼子的事交给我和一营长。”陈铮再次劝阻。
“少扯淡,老子今天就留下。你听好了,不是阻击,是全歼他们!”周正明厉声吼道。
“团长您听我说,您没和鬼子交过手……”陈铮急了。在淞沪和昆山,鬼子的战斗力他亲眼见过,至今历历在目。虽然人数占优,可单兵作战素质和武器装备,川军远远比不上鬼子。
“陈铮!”周正明一声大吼,“你给老子听好了,老子才是团长!打仗的时候没你插话的份!”
话音未落,周正明不再多言,带着一营火速朝着前方隘口奔去。
陈铮愣在原地,片刻后眼神一沉,转身朝着侦察连战士嘶吼:“侦察连,跟我来!”
日军的追击部队比预想中来得更快。隘口的工事尚未成型,便遭到日军掷弹筒的密集火力压制。
吴国荣及一众老兵经历过军阀混战,对炮火并不陌生,死死趴在掩体后。可刘大个、陈华及一众新兵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攻势,瞬间慌了神,起身四处乱窜。不少战士因离开掩体被冲击波掀倒,伤亡骤增。
“都趴下!别乱跑!”陈铮扯着嗓子嘶吼。一边指挥战士避险,一边观察日军动向。
此刻的周正明,也彻底傻了眼。他起初还抱着军阀混战时的经验,以为凭借兵力优势能轻松取胜,直到真正见识到日军的火力与战术,才深知双方的天差地别,心中瞬间涌起浓浓的愧疚与悔意。
三轮火力压制后,日军步兵发起冲锋。土黄色军装的士兵,如蝗虫般朝着隘口涌来。
“都绷住了,五十米再打!”陈铮从牺牲的机枪手身旁抄起机枪。
待日军冲进五十米射程,陈铮大吼一声:“打!”
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率先开火,阵地上的枪声紧跟着密集起来。日军倒下一片,但随即利用地形掩护,熟练地展开还击。这套战法陈铮太熟悉了——在淞沪陈家行,他亲眼见过。
“给老子扔手榴弹!”陈铮嘶吼着,将一颗手榴弹扔向敌群。
战士们紧跟着拿起手榴弹拉弦投掷,吴国荣一颗手榴弹精准命中鬼子机枪手,日军冲锋的势头暂时被压制。
“陈华,别愣着,把鬼子当官的敲了!”陈铮一边射击一边吼。
“是!”陈华端起中正式步枪,瞄准日军中队长,呼吸沉稳,扣下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命中日军中队长头部。日军群龙无首,攻势瞬间停滞,不敢再贸然冲锋,纷纷后撤,暂时退出了射程。
阵地上硝烟未散,一片狼籍。这一场仓促应战,一营牺牲一百多人,侦察连也牺牲了十五人。
周正明脸色铁青,站在遍地伤员与遗体间,声音中满是自责:“陈铮,都是我的错,怪我没听你的劝,害了这么多弟兄……”
“团长,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陈铮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鬼子大部队随时可能折返,我们必须立刻撤离,尽快与参谋长的他们汇合!”
周正明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愧疚与悲痛,立刻带着一营和侦察连,火速脱离隘口,朝着山梁方向快速撤退。
……
队伍历经艰险到达平遥一带后,最终与师部会师。
平遥城郊外,一座破败不堪的关帝庙,成了第122师临时师部。断壁上还留着早前战乱的弹痕,院中古柏被弹片削去半幅枝干,关公泥像虽蒙着灰尘,却依旧透着凛然气势,香案被擦拭干净,权当会议桌,身后支起一块简陋小黑板。
休整第三日,各团营连主官悉数奉命到庙中集合。政训队的薛晴也列席一旁,静静聆听。王铭章立在关公雕像前,背着手,等人全数到齐,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今天不布置作战任务,请几位教官,给你们上堂课。”
说罢他侧身让出半步,身后站出三名军官,皆是少校、上尉军衔,神情带着几分被长期审视后的拘谨。
王铭章目光扫过台下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三位,都是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也在日军部队见习历练过。今天,就让他们讲讲——鬼子,到底是怎么打仗的。”
台下顿时泛起一片窃窃私语。留日出身的军官在师里本就处境微妙,前段时间还被政训队逐一约谈问话,底下官兵看他们的眼神,始终裹着审视与疏离,隐隐带着几分不信任。
王铭章抬手一拍桌案,声响清亮,瞬间压下所有嘈杂:“都安静!不管他们从前在哪求学,如今穿的是中国军装,扛的是川军的枪,是咱们同生共死的弟兄,是专打鬼子的!都给我竖起耳朵认真听。”
第一个上前的是刘参谋,三十出头,戴着副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上台先对着台下众人立正敬礼:“诸位弟兄,我在日本待了三年,学过他们的军事理论,也看明白了一件事——日本人,从来都是把咱们当作死敌来培养的。”
他转身握住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六个大字:军国主义教育。
“日本的孩子,从小学起就要被带去参拜神社,听老师讲‘武运长久’‘皇国兴废’。中学便开设正式军事训练课,打枪、拼刺、长途行军,跟入伍当兵没有两样。他们从小被灌输一套扭曲的说辞:日本是神国,其他民族皆为劣等民族。而我们中国人,在他们口中,被唤作‘支那人’,日语读作しなじん,我们听着就是‘西那精’,这是一句彻头彻尾、饱含鄙夷的蔑称。”
台下军官闻言,原本细碎的议论声彻底消失,全场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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