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怀里,抬手敬了个礼:“多谢。”
说完,他转身爬上卡车的后斗。车斗里的中央军士兵们纷纷让开位置,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川军军官,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敬意。
卡车再次启动,颠簸着往前驶去。陈铮靠在车厢板上,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似乎轻了些。
他不知道这一程能走多远,也不知道前路还有多少硬仗要打。但他知道,只要还穿着这身军装,手里还有枪,他就还是那个陈铮——那个在陈家行,在昆山、在鹰嘴坡上,跟弟兄们一起扛过枪、流过血的陈铮。
……
军统局长沙站,坐落于一处僻静的公馆。
这日,礼堂内正举行一场简朴的嘉奖会,受奖的都是淞沪战役中表现突出的督战军官。
轮到薛晴时,她站起身,整了整军装的领口,迈步走向台前。
处长亲自为她别上青天白日勋章,声音洪亮:“薛晴中尉,淞沪会战中督战有方,危急时刻奋勇杀敌,特授予勋章,晋升上尉军衔!”
薛晴立正敬礼,目光平静:“谢长官!属下只是尽了军人本分。”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她转身回到座位,腰身依旧挺得笔直坐下。
原来薛晴那日被拖拽着追上中央军大部队时,正赶上队伍往后方转移,乱哄哄的。她亮出督战队的身份,暂时编入了随军的指挥部直属队。一路辗转,没过几日,就接到了前往长沙的命令。
嘉奖会结束后,处长将她单独叫进办公室。
那是一间不大却布置得极为讲究的房间。红木书柜靠墙而立,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文件,每一册书脊上都贴着标签。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办公桌的那面墙。
墙上正中悬挂着孙中山先生遗像。遗像上方,一块匾额端端正正地挂着,上书四个大字——“天下为公”。遗像两侧,是一副先总理遗训,白底黑字,笔力遒劲:“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遗像、匾额、对联,三者构成一个整体,庄严肃穆,像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屋里的一切。
处长走到红木办公桌后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坐。”
薛晴依言坐下,腰身依旧挺得笔直。
处长没有急着说话。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牛皮文件袋,递过去:“薛晴上尉,打开看看。”
薛晴双手接过,解开封线,取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委任状。淡黄色的厚纸,上方印着青天白日徽,下面是竖排的毛笔字:
委任状
委字第〇三八号
兹委任薛晴为国民革命军第四十一军一二二师政训队队长
此令
军事委员会
中华民国二十六年十一月二十六日
薛晴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没有抬头。
处长靠回椅背,语气平静:“薛晴,你在淞沪的表现,上峰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沉稳,“能打仗的女军官不多,能跟川军那些粗人打成一片的,更少。”
“但……”他目光在薛晴脸上停了一瞬,话锋一转,“听说你在淞沪时和负责宝山区的军需官李中校发生冲突,可有此事?”
薛晴点头,随即解释道:“处座,属下当时看不惯他的官僚习气,秉公办事……”
“好了。”处长打断她说话,语气不重,但带着不容置辩的味道,“官场上的事有些时候不是靠秉公办事就能说清楚的,那李中校背后有人,你在长沙站是待不住了,去地方部队,避避风头。这也是组织上为你考虑。”
薛晴眼中闪过一丝委屈,但只是一闪而过。木已成舟,说再多也无用。她微微垂眼,随即应道:“多谢处座。”
处长点了点头,言归正传:“川军,桂军,湘军,晋绥军这些地方部队,情况特殊。说是国民革命军,但这些年自成体系,中央的命令到了地方,落实的力度,有时不够到位。现在把他们调出来抗日,是好事,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依旧不紧不慢:“部队的思想工作,得有人抓。三民主义的灌输,一刻也不能松。不能让官兵们只知道‘打鬼子’,忘了‘为谁打、听谁指挥’。你去了之后,多跟官兵们谈谈心,了解了解他们的想法。部队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及时向上峰报告。”
薛晴点头:“属下明白。”
处长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了几分:
“另外,川军成分复杂,官兵里什么人都有。有些人在四川时就接触过异党,有些人到了前线,跟那边的人眉来眼去。你去了之后,多留个心眼。部队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尤其是跟那边有来往的,要及时向上峰报告。”
他靠回椅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
“这不是不信任他们。党国一体,军队是国家的军队。防微杜渐,是为了保护部队,也是为了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